夺舍

锁灵(女鬼) / 千二 / 1 / 2

雾城的雨不大不小,足够让人心烦,带着股南方梅雨季特有的绵密黏腻,赵理山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雨珠顺着衣服滑下。

赵理山站在桥上,喝了口水,瓶盖脱手,掉进底下黑黢黢的河里,连个水花都没听见,他低头一瞅,只看到岸边有个酒鬼,手里拿着个酒瓶子,故意吓唬打伞的路人。

他多瞅了一眼,那酒鬼身上的阴气重得发黑。

六层老居民楼,楼道灯都是坏的,墙角堆着不知道谁家的破自行车和发黄的旧报纸,两步一跨,很快爬上三楼。

师兄何修远走在前头,手里捏着个罗盘装模作样地看,其实那玩意儿早坏了,不管去哪,指针都是乱转。

两人站定在三楼东户门前,何修远正掏着户主给的钥匙,这房子空了大半年,是低价转手,户主怕有事,请他们先看过风水再决定要不要搬过来。

门锁生了锈,何修远使劲戳着才打开,半只脚刚踏进去,罗盘的指针干脆停了。

“户主之前来看房子的时候,说能听见水管里有动静。”

何修远低头拨着指针,问着赵理山,“你听出来没?”

赵理山没吭声,他听见了,但不是水管,是隔壁。

他没急着进门,扭头往身后的西户门看了一眼,紧闭的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漆面。

那福字贴得讲究,不是超市买的那种金光灿灿的印刷品,纯手工剪的,红纸上墨迹干透,写的是一个变体的“福”字,左边那个偏旁写得又长又锐。

何修远冲他抬下巴,“进来啊,愣着干嘛呢。”

宅子不大,两室一厅,前户主东西搬得干净,就剩下一张破桌子和一个落满灰的沙发。

赵理山抱臂四处转悠,敲了一下木橱柜,他一看就知道这房子死过人,还是跪着吊死在橱柜里,不过老太太是个好人,死了也没折腾自己亲儿子,尸体被搬走火化,魂就跟着一块走了。

“这房子没什么问题。”

他刚走出卧室,何修远就已经把罗盘搁在茶几上,从包里抽出一沓符纸,开始四角贴。

“那也得贴,钱已经收了。”

何修远把一张符拍在窗户框上,又退后两步端详端详位置,“咱们从城北跑过来,油钱过路费不算,光这一趟就耽误一天,你不吃饭?”

何修远瞅他,“你要是跟人家说什么都没有,人家更害怕,你信不信?”

赵理山自然知道何修远说的是真的,他从十六入行,现今是第十年,在雾城这种小地方,他碰过那么多人,几乎大部分都是情愿花钱买个心安,不愿意听轻飘飘的一句“没事”。

要真说什么都没有,他们还会觉得是道行不够,回头再请一个,花更多的钱,买个更贵的才心安。

何修远把符贴完,又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四个墙角弹了点粉末,粉末是朱砂混着雄黄,驱虫最好用,驱鬼纯属心理安慰。

“行了。”何修远拍拍手,“收工。”

赵理山先走出去,何修远在后边锁着门,回头时,赵理山已经站在西户的门前,他低下头,朝猫眼里看去。

正对上一只眼睛。

没有眼白,整个眼球是发灰发褐,瞳仁的位置只有一个更黑更深的洞,它贴着猫眼,一动不动地、直直地盯着他。

赵理山不确定它是在看他,还是在看他身后的何修远,但他很确定一件事。

那只眼睛在笑。

赵理山不紧不慢地直起身,何修远皱了皱眉,“里边有东西?”

赵理山没应声,自顾自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大小的黄纸,上面印着一串电话,右下角用极小的字写着“风水堪舆·驱邪镇煞”。

何修远一看他这动作,就知道事是真的。

赵理山把那张纸压在福字底下的门缝里,纸刚塞进去一半,就感觉到一股推拒力,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面抵住了那张纸,不让它进去。

赵理山没跟它较劲,把纸抽回来,随手贴在了门框上,胶条一摁,然后转身走了,何修远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往下走。

走到二楼的转角平台,何修远忽然停下来,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后脖颈。

察觉到赵理山的视线,何修远活动着肩膀,左右抬了两下,他笑了笑,没当回事。

“可能是落枕了。”

赵理山没看他,而是骑在何修远脖子上的东西——

一个小鬼。

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旧衣裳,骑在何修远的脖子上,两条细腿晃啊晃的,青白色的脸上,那双全黑的眼睛弯起。

何修远又抬起左肩抖了抖,那小孩被颠了一下,慌忙抓住何修远的头发稳住自己,开始张大嘴,露出层层迭迭的尖牙,张口就要咬向何修远。

赵理山伸手越过何修远的肩膀,打了个响指,他冲那小鬼和楼梯偏了偏头,暗示着。

「别坐人肩膀上,不礼貌。」

三楼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可是既没有人上去,也没有人下楼,何修远扭了扭脖子,终于发觉出不对劲。

“刚才缠上我的是西户那家的?”

赵理山直起身,“嗯。”

两人继续往下走,二楼门口堆着几袋垃圾,散发出酸腐的泔水味,赵理山抬腿跨过去,手机在裤兜里震着。

“师兄师兄,家里进贼了。”

赵理山被那聒噪的喊叫吵得耳朵疼,将手机拿远了点,脚步没停,“丢了什么?”

“什么都没丢。”

电话那头,陈昭的声音又急又困惑,“就是你贴屋里那些符,全让人给撕了,我回来的时候地上全是碎纸。”

陈昭翻找着,“但是东西好像没少什么,师兄,这年头买卖真难做成这样,连符咒都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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