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

锁灵(女鬼) / 千二 / 1 / 2

做诱饵这个主意,是沉秋禾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进入周家时,她便感知到周家栋的存在,可那时候她还没记起来那就是和自己有冥婚的周家栋,她当时闻着那团浓重的怨气时,只有一个想法。

她要吃掉这只鬼。

然而何修远的口哨声让她想起那些遗忘的记忆,她改变了主意,既然红绳无法挣脱,那就让周家栋替她杀了赵理山,之后她再吃掉周家栋。

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犹豫,主动朝雾气伸了出去。

可她低估了自己守家灵的束缚,更没想到朱彩凤会中邪。

周家栋死了太多年,怨气太重,早没了作为人的情感,亲爹周国平都很有可能是他亲手害死的,又怎么会顾忌朱彩凤这个母亲。

红绳猛地绷直。

赵理山站在阵法外圈,食指和中指并拢,压在自己嘴唇上,念了口诀,糯米堆成的半圆阵开始发出白茫茫的光。

黑雾撞上阵法边缘时发出了一声尖啸,直接震在耳膜上,手腕上的红绳在不断收紧,刺痛的灼烧感从皮肤表面往里钻。

赵理山站在阵法外圈,连姿势都没变过,只有默念的口诀越来越密,气流从唇齿之间挤出去。

黑雾被那层白光挡在外面,接着便从阵法边缘往两边分流,漫过墙根,漫过屋顶,把整条巷子封死成一个密闭的容器。

但沉秋禾觉得不对,那些被分流出去的黑雾太散了,远没有周家栋身上那股压得人喘不上气的怨气。

赵理山望着那些黑雾,口诀断了半拍,然后重新接上,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雾从沉秋禾脚下涌出来,通过地面青石板的缝隙里钻出来,将她层层包裹,沉秋禾清晰地感觉到周家栋的怨气正试图灌进她的灵体里。

怨气融合,他是要和她成为一体。

红绳剧烈震动,绳股里的发丝在那一瞬间全部松了出来,从绳结的缝隙里游走,赵理山冲进了阵法。

糯米堆成的半圆在他冲进来的瞬间炸开,米粒四散飞溅,砸在墙壁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他用的是那种最粗暴的破阵方式。

以阳破阴,以自身为器,用活人的阳气强行冲开灵体布下的结界。

赵理山指间夹着一张符纸,符纸在空气中自燃,火苗是青白色的,他把那张燃烧的符纸贴上了黑雾的中心。

接着他的手穿过黑雾,抓住了她的手腕,指甲陷进她冰凉的皮肤里,将她从雾气里拽了出来。

那根几乎要消失的红绳在他抓住她的瞬间重新显出了颜色,绳股里的发丝一根一根地缩回去,重新绞进纤维里,颜色从透明变回浅红。

周家栋的尖啸声在她灵体内部炸开,黑雾从她皮肤的毛孔里逼出来,在空气中凝聚,重新聚成一个人形,比之前更浓,内部翻涌的速度更快。

赵理山没有等他完全凝聚。

掌心拍在黑雾人形的胸口位置,符纸贴上去的瞬间火光大盛,青白色的火焰从雾气内部往外烧。

周家栋的尖啸声变了调,从愤怒变成痛苦,几乎接近于嘶吼,雾气在火焰中急剧收缩,最后彻底消失。

巷子里的腥臭味逐渐消散,糯米阵已经毁了,米粒铺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墙壁上的符纸还在,但颜色已经褪了大半,黄纸变成了灰白色,上面的朱砂字迹模糊成一团。

沉秋禾跪在地上,头低垂着,长发垂下来遮住整张脸,一动不动,赵理山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灵体的边缘。

指尖碰到她肩膀的瞬间,沉秋禾的身体往前倒,额头磕在他的掌心里,赵理山皱着眉把她的脸抬起来,沉秋禾眼睫垂着,嘴角有一道干涸的暗色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灵体受创太重,周家栋的怨气灌进去的那几秒虽然被他逼了出来,但她的灵体已经被撑开了裂缝,那些裂缝需要时间自己愈合,在这之前她会一直处于这种半昏迷的状态。

赵理山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扛在肩上,走出巷口的时候何修远正要往里走,看到他的姿势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女鬼,转身去开车门。

“其他的事,明天再说。”赵理山把沉秋禾扔进后座。

车子往回开,赵理山单手打着方向盘,脑中一直在想一件事。

那团黑雾消散得太容易了。

地缚灵的怨气钉在这条巷子的每一块砖缝里,积了好几年,哪怕是他趁周家栋没有完全凝聚的时候出手,也不该散得这么容易和干净。

回了小区,赵理山扛着沉秋禾上楼,先是将她安顿在沙发上,紧接着去浴室冲澡,镜子里起了层白雾。

浴头关掉,赵理山浑身水汽擦掉镜子上的雾气,抬腕一看,红绳的颜色又淡了一点,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不是绳子在褪色,而是绳子里属于他的那部分在减少。

有什么东西正在取代他的位置。

浴室温度骤降,从瓷砖缝隙里刮出一股裹着腥臭味的冷风。

镜子里,黑雾已经贴上他的后背,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快,周家栋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巷子里那团被烧散的不过是怨气的分体,真正的本体一直藏在他的影子里。

赵理山瞳孔骤缩,他来不及转身了,那只从黑雾里伸出来的手,五指张开,扣住了他的后颈。

赵理山的意识在黑雾灌入的瞬间被挤压到了角落里,清楚感知到四肢在被另一个人接管,

“你的身体……比我的好用……”

赵理山七窍出血,眼皮缓缓阖上,意识在黑暗里彻底沉了下去。

“师兄……师兄醒醒……师兄!”

病床上的人倏地睁开眼,眼睛在一瞬间睁开,陈昭没想到会那么突然,吓得后退半步,又连忙扶着赵理山起来。

“师兄,你怎么样?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陈昭实在聒噪,头上绑着绷带的男人眉间不耐烦地皱起来,又看见陈昭转身去倒水,嘴里絮絮叨叨着。

“何师兄去打饭了,师兄你怎么突然晕倒在浴室里了,何师兄不放心你,说以防万一,在屋子里贴符……还有啊……”

周家栋环顾四周,肢体有些僵硬,符纸、铜钱、墨斗、朱砂、雄黄、糯米,在病床里布了叁层禁制,争鸣声不绝于耳,他低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红线铃铛。

黑瞳朝下睨着,周家栋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捏住那不断发出声音的铃铛,却在碰到的瞬间,皮肤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嘶声。

赵理山低头看去,手指已经被烧到发黑,水泡从指腹上鼓起来。

陈昭拿着水杯走过来,周家栋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来,放在被子里。

在医院做了个全套检查后,何修远开车,和陈昭将人送回家,临走前,陈昭望着赵理山头上的绷带,不放心地问了好几遍。

“师兄,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还是何修远将人拉走的,陈昭跟在后头,见何修远到了车旁还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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