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布局

南中入夜，风穿竹林，竹叶摩擦出细碎连绵的沙沙声，藏在沉沉暗处，像有无数人压低嗓音在耳畔窃窃私语。

青阳衡临窗而坐，手里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密报。

烛火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掩不住眼底那股沉郁的算计。

包广立在他身后三步远，腰间短刀敛着冷芒，在烛光下泛着一股子森然。

“皇姐手握父皇亲笔、立我承继大统的遗诏。”青阳衡将密报轻轻搁在桌上，指尖落在纸页边缘，一下一下缓缓敲着，语气沉缓，“但英浮提了条件，要由我麾下人手亲自护送她归国。”

包广目光没往密报上瞟一眼，只静静盯着青阳衡的侧脸。

“新帝如今对殿下处处设防，南中眼线密布。倘若咱们从青阳抽调人手远赴接应，行迹极易败露，反倒正中旁人下怀。”

青阳衡叩击桌面的指尖骤然停住。

“你真以为英浮不清楚，我早已在英国朝堂与京畿之地埋下暗线死士？”

包广垂眸静思片刻，声音压低了些：“殿下言外之意，英浮是有意设局？”

“他看得通透，也算得精准。”青阳衡往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浓墨般的竹林，“英浮分明想借这份遗诏，逼我主动动用潜藏在英国的势力。我若遣人接应，埋了多年的暗线便会彻底暴露。我若按兵不动，遗诏便始终攥在他掌心，何时拿来发难，全由他一念而定。”

“遗诏真伪尚且难辨，未必不能从中做些文章。”包广低声开口。

青阳衡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凉淡的嘲弄：“朝堂博弈，从来不靠一纸文书的真假。你可曾见过，被当众拆穿伪饰的遗诏，还能让朝野人心信服依附？”

包广一时语塞，再无言语。

“真伪本就无关紧要。”青阳衡收回视线，“朝野宗室、地方藩镇，人人都在观望局势。众人愿意信，一纸遗诏便是天命所归。众人不愿信，就算真是先帝亲笔，也只是一页废纸。”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可这份遗诏，是我名正言顺起兵入局唯一的依仗。若舍弃它，我连站出来与各方势力对峙的由头都没有。”

包广悄悄上前半步，压着嗓子问：“殿下心里已然清楚前路是陷阱，却仍旧要入局？”

“英浮最擅长这般布局。”青阳衡指尖继续轻叩椅沿，节奏缓慢，“他每落一子，都会把旁人利害紧紧缠缚在一起。入局之人总会生出错觉，顺着他的步子走，便是成全自己。若是执意不从，最先受损的，反倒是自身根基。世人大多身不由己，最后只能顺着他铺好的路走下去。”

包广眉心微蹙：“即便拿到遗诏顺利归国，眼下胜算依旧不足。新帝麾下一众能用武将，再加上三皇子手握兵权互为呼应，咱们贸然起事，并无十足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