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新生活

“嗯，谢谢叔叔。”两兄弟同时乖巧地点头。

“这怎么好意思，我请您吃饭吧。”母亲看着自家两个贪吃的孩子，有些为难地提议。

顾磊略一沉吟，觉得多和普通人接触应该也有助于他的普通人生活，便点点头同意了：“我看两个孩子可爱罢了，没什么的。不瞒您说，我是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对这座城市还不熟，可否请您推荐一家当地人爱吃的餐厅？不麻烦的话，我请您，就当请孩子的。”

顾磊的待人接物是被顾凡精心调教过的，他的言辞妥帖，举止得当，加上他长的实在是好看，普通人能拒绝他的并不多。

“不，不麻烦。我正好要带这两个小子去吃饭，就一起吧。前面那家面馆是老字号，我们本地人都爱吃。不过请一定让我请您，来者是客，我需要尽地主之谊。”

顾磊笑着答应，却在路上经过甜品的店的时候进去买了两盒巧克力给孩子当做礼物。

“您太宠他们了。”母亲说。

“我这样的叔叔不是天天能碰到的，偶尔一次又有什么关系。”顾磊对着母亲微微一笑，母亲顿时羞红了脸不再说话。

当地人推荐的面馆果然很好吃，上流社会的精致菜肴吃多了也会觉得无聊，这样的街头美食很是能打开不一样的味蕾。

席间顾磊不住夸赞好吃，又附带着打探了不少这个城市的情况。这是座平和的小城，住民们每天忧虑的无非是明天的工作和第二天的吃食，与首都的虚伪及锈屿的险恶很不一样。

这家的母亲叫玛丽莲，孩子大哥叫孟德尔 ，弟弟叫加缪。玛丽莲听说顾磊想要租房子便热心地介绍了一家靠谱的房产中介给顾磊。

“能冒昧问一下您住在哪一块吗？我想为自己选择房子做参考。”席间，顾磊不经意地问。

玛丽莲的目光闪了闪，有些心虚地说：“我们住的地方像您这种大城市来的人肯定看不上的，就不用参考了。”

顾磊现在穿的还是顾凡以前为他准备的衣服，面料剪裁处处透着贵气，在这个小城市的确有些格格不入。

看来需要去买两套便宜的衣服了，他不由想。

“我先找您推荐的房产中介聊聊，谢谢您今天告诉我这么多。”顾磊抢先和老板结了账，“我已经打扰您太久了，恕我有事需要先离开。但我很喜欢孟德尔和加缪，您同意的话我想以后过节时送他们些礼物，不知道方便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吗？”

玛丽莲愣了愣，刚刚还有些自卑的她没有想到顾磊会释放出如此的善意，一下什么拒绝的话都无法说出口，便同意交换了联系方式。

“谢谢，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顾磊离开了面馆，准备去找房产中介看看房子，以便真正开始在这个城市的普通人生活。

无论哪个城市的房产中介都是最会看眼色的一批人，这个叫汤姆的中介看顾磊一身高档定制便立刻推荐了整个德里托里最高档的楼盘。楼盘的房型豪华配套卓越，私人管家，内部会所等该有的配置一应俱全。

顾磊看了一下楼盘的简介和报价，平静地摇了摇头：“麻烦预算按这个价格的三分之一推荐一下。”

这些所谓的高档服务他在首都已经受够了，他要体验一些不一样的。

中介愣了愣，立刻丝滑地转了话题：“刚刚的楼盘的确交通不太方便，对于刚来这里的人的确不太合适，是我疏忽了。这是几个位于市中心的小区，房子是老了些，但保养的都很好。而且交通方便，地理位置优越，都在最主要的生活区，10分钟内就能搞定绝大部分的衣食住行，十分有烟火气。”

顾磊满意地笑了笑：“好，这里麻烦推荐几套看一下。”

玛丽莲推荐的房产中介效率很高，顾磊没花多少时间就看重了一套位于市中心老小区的房子。房子沿街，是5楼，中介介绍的时候说可能会有些吵，但也因为如此租金会比同小区的其他房子低10%。

顾磊不介意，他觉得能没事从阳台眺望街上烟火气也挺好。在锈屿的时候他都是伴着枪声入眠的，正常生活的吵闹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他主要看重房间十分明亮干净，是房型很规整的两室套间，他一个人住十分足够。而且房主是本地人，看起来为人和善十分好沟通，对于他深入了解这个城市会十分有帮助。

手续很快办完，他开始把行李从酒店搬出来，然后又去超市采买必要的生活用品。他对所谓正常城市的物价没什么概念，但苦出身的孩子有笨办法。他按着从中介那里探听来的信息，接连逛了几个不同档次的超市和购物商场，便对普通人的消费水平逐渐有了认知。

他给自己置办了一些便宜的普通行头。把从首都带来的那些顾凡给他买的东西小心地收在主卧，又把那些他新置办的日常消耗品放在了次卧。

忙完了这一切后，他开始找工作。虽然顾凡给他留的钱足够他在五年间所有的挥霍，但普通人都是需要工作的，不是吗？

他之前在锈屿是开修车铺的，他本着做熟不做生的原则想去汽修店碰碰运气。汽修店的确是在招小工，但对方看着他白白净净礼仪得体的样子，真诚地建议他可以去隔壁的饭店应聘侍应生，会比修车合适。

他从善如流去了饭店，饭店主管在和他聊了十分钟后就让他第二天来上班。

侍应生的工作对他来说很轻松，上上菜，点点单，不用下跪也不用打架。非用餐时间还可以和一起当班的同事聊聊天。当同事们知道了他是孤儿后，他还意外的受到了特别的照顾。

有时他会收到女同事自己烘焙的蛋糕，又有时他会收到同事父母自己制作的酱菜。过节的时候，也会时不时有人邀请他到家里一起庆祝。

“一个人过节多无聊啊，我们家周末正好要去乡下玩，一起吧。”

他长得好看，礼仪得体，又很会聊天，他几乎被所有人喜爱。来自普通人的温暖，这个他前半辈子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包围了他，让他打心底里感到开心。

漫长的时间把悲伤冲淡，他渐渐不再需要每天起床的时候给自己打气，渐渐重新学会了真诚的笑，渐渐不再一定要抱着顾凡的睡衣入眠。

9月的时候，饭店主管找他谈话，说集团的另一家西餐厅缺人手，希望调一个懂礼仪的人过去。而他不仅懂礼仪，更是对各种西餐的食材品级如数家珍，最合适不过。

他从来都是温顺的性子，对合理的要求不会拒绝，便答应了。

在西餐厅帮忙了三个月，他渐渐发现他不喜欢这样的高档场所。他的确能应付这里所有的工作，也知道该如何接待有钱人，但他还是喜欢他原来工作的那家平民餐馆。

他喜欢普通人间有温度的笑闹，有钱人在席间却是虚伪的带着机锋的。

他询问主管能不能把他调回去，主管为难地说他原来的岗位已经有人顶了，店里一时不需要人手。他点点头，转身向公司提了离职。

之后他又尝试过许多工作，小型贸易公司的文员，；品牌店的汽车销售，甚至是某个剧组的群众演员。趁着工作切换的间隙，他去隔壁城市处理了胸口“公共厕所”的烙印。虽说他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顾凡也不介意，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丑。他不希望这具顾凡喜欢的身体变丑。

整形医生看到他身上的烙印和胸前的乳环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了微妙的神色，不由转头又把他的身份证件检查了一遍。他懒得解释，只当没看到医生的异常。

医生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终是鼓起勇气开口：“要帮你报警吗？”

他愣了一下，心中有些感动。善良的普通人，他想。

“不用了，年轻时朋友间不懂事的玩笑罢了。”

“真的？”医生依然有些不信。

“真的。”他在脸上扯出真诚的笑容，让医生可以安心。

“那好吧，你是想要把这四个字用纹身遮盖掉吗？”医生叹了口气，终于放弃了报警。

“嗯，是的。”

“面积太大了，需要大面积的彩色纹身遮盖。会需要很长时间，而且会有点痛。”

“没关系，只要能盖住就好。”

“你想纹什么，我可以给你推荐纹身师。”

“德里托里的城市剪影。”

“这还真是特别，不过应该没问题。”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