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有一首歌叫“crying in the rain”,因为在雨中哭，没人能看出眼泪，唐佳音没哭，只是抱腿坐在浴室地砖上，“thinking in the shower”，任水流兜头冲淋，隔绝一切外在的干扰，思考让自己痛苦的根源，一度怀疑，她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个笑话！

在他眼里，她或许是个呼之即来的玩物，廉价而愚蠢，而她每天深陷在无数次的情绪起伏中不能自拔，这种情绪已经深深腐蚀她，但若让她割舍，又心如刀绞，他也一定会认为她在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又是一轮矛盾的纠结，她想她的纠结大概源于对自己不够自信，有人问她，这么美也会不自信吗？

她想，面对喜欢的人时，自信只取决于爱的程度，爱得越深，越没自信。

也许等她成长到有足够的自信与他比肩，或许，对他的感情没那么浓烈，才能摆脱这种情绪上的折磨吧！

陆照不知道他已被冠上“渣男”的标签，接到林语晴电话时，他直接打电话叫柯力维，让他去女卫生间找他扭伤脚的女朋友，结果，他人正在外面给林语晴买止疼药，因为她说她姨妈痛。

陆照直奔卫生间，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刚到卫生间入口，就听见林语晴的声音，他探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她狼狈地半趴在冰冷的瓷砖上，若是别人的话，他可能会直接叫几个女性员工过来帮忙，因为是林语晴，就没多想，走过去想扶她起来，低头时闻到酒味儿，也才看到她眼尾正红。

“能起来吗？”陆照问她。

林语晴摇头，看着他的眼神迷离不清。

陆照俯身，勾着她的腋下和腿弯，把人托起来。

林语晴借着起身的惯性，猛然抬头吻住陆照的嘴，陆照错开头，垂眼看她，她半阖着眼睛，嘴唇微张，看似醉眼朦胧，但陆照不信。

他将她撂到地上，不理她站得摇摇欲坠，声音也听不出感情：“自己走回去。”

丢下这句话，他回身走出洗手间，林语晴跟出来从后面抱住他，陆照掰开她的手臂，转过身，眉头已轻轻蹙起：“林语晴，你注意下场合？”

林语晴豁出去了，她死命抱住他，将头紧贴他的胸膛，这个她渴念已久的地方，她哭得委屈：“场合？除了这里，我现在还有接触你的机会吗？姐夫，你为什么躲我？姐姐和妈妈走了，你就不再管我了吗？”

“我没有不管你，我管你并不需要接触。”看她眼眶发红鼻音浓重，陆照就没再推开她，想等她平静下来，再和她把话讲清楚。

“姐夫，让我替姐姐爱你不行吗？”

“这个怎么替？”陆照到底将她推开一步，尽量保持心平气和。

“可是，我……”我也爱你啊，比姐姐更爱！她不敢说出来，怕暴露她的贪心。

“今天当你喝醉了，我什么也没听到。”他拍了下她的肩膀，语气已经有点儿严肃：“不要玩弄柯力维的感情。”

一直到年会结束，陆照都没再多看林语晴一眼，只是看着柯力维的眼神颇为复杂，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到家已经过了十点，陆照刚进门，高照就兴奋地冲上来摇头晃尾，陆照摸摸狗头，第一时间先去喂狗，发现食盆里还有很多狗粮，早上出门前他特意看一眼，已经被高照吃光了，难道是喂过了？

他心头一轻，赶忙上了二楼，推开卧室门一看，清冷依旧。

他又去书房转了一圈，静的几乎有回声。

重回到楼下客厅，他脱掉外套，松了领带，靠在沙发上拿烟抽，这才发现烟灰缸下面的纸条：请善待狗子，有条件的时候我会领走。

陆照挑起眉，不太理解她这出，烟也没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忙音……

他又发送微信视频，惊现红色惊叹号，这是陆照第一次遇见惊叹号，他没拉黑过别人，也没被人拉黑过，反复读了几遍提示，才明白自己被拉黑了。

这次的气堵得有点儿大！

本来他正想着，元旦过后，带着唐佳音出去转转，按照她以往的脾气，缓几天就差不多了，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也很少耍性子，情绪上的问题，总能自我消化，是他欣赏的一个品质。

他觉得今天的状况，不太寻常，就因为那天早上的事儿吗？真不至于吧！

再看一眼时间，十点半了，无论学校是唐家，都不太合适，他把那支丢在几上的烟点着，狠狠地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