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共葬一处(正文完)

囚禁作精后(futa渣攻贱受)[gbg] / 菩提喵 / 2 / 2

余荔看着他,她告诉了他所有的事。

胰腺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

治疗失败。在秋天的时候走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很平静,但她一直没有看余艺的眼睛,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种铺天盖地的、正在一点一点吞没他整张脸的、像一个溺水的人最后吐出的一串气泡一样的东西。

他离开了,走进那条种满梧桐的路。

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臂。

他走了很久,走到杜笍的墓地。

他不知道她在那里等了他多久。

墓碑是黑色的,大理石表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两个日期。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把它们读了一遍又一遍,像一个不会认字的小孩在反复地、徒劳地辨认着那些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的符号。

天那么冷。她一个人躺在这里,该有多冷。

这个念头从他的心里升起来,然后整个人的力气像被人从脚底下抽走了一样。

他的膝盖弯曲了,身体往前倾,他没有挣扎,就那么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种疼痛从膝盖骨传上来,传到他的腰椎,传到他的脊椎,传到他的后脑勺。

他觉得那个痛是好的,因为那个痛是真实的、具体的、可以被感知的,不像那个在他身体里住了好几个月的洞,摸不到,看不见,只知道它在变大,大到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它吞噬了。

“你凭什么就把我丢下了?”他对着那块冰冷的石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你凭什么闯进我的生活,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然后一声不响地就走了?你凭什么?”

她凭什么给他做饭,凭什么在他哭的时候坐在他旁边,凭什么在黑暗中叫他的名字的时候用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存在过的温柔?

她凭什么让他以为自己是被要的,让他以为自己是重要的,让他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属于他的?

然后她走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丢在这个没有她的、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世界里。

他恨她。他恨她,他恨她,他恨她恨到想把她从那个黑黢黢的、冷冰冰的地下挖出来,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摇到她的牙齿都在嘴里咯咯地响,然后问她: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的眼泪涌上来,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缓冲,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地上,一滴接一滴,在石面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然后又消失了。

他不在乎有没有人看,不在乎有没有人觉得他疯了,他只知道她躺在那里,而他在这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他永远无法穿越的土。

他的双手撑在墓碑两侧,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把脸埋进那片寒冷里。

他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眼泪顺着墓碑的纹路往下流,流过那些刻进去的字,流过她的名字,流过那些数字。

她一个人在这里。

他想到她最后的日子是什么样子的,她吃药,化疗,呕吐,掉头发,疼到在床上蜷成一团,疼到连叫都叫不出来。

他那时候在干什么呢?

他在恨她,他在想她为什么要骗他,他在想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耍他,他在想她到底有没有对他动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心。

他在想这些的时候,她正躺在一张病床上,身体里插着管子,脸上戴着氧气罩,被那些冰冷的仪器包围着,身边没有他。

她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他。

杜笍是让他学会了很多事情的人。

他以前什么都不会,不会做饭,不会洗碗,不会照顾人,不知道怎么表达关心,不知道怎么在不骂人的情况下说出“我想你”。

是她让他学会的。

她从来没有教过他,没有说过“你应该这样做”或者“你不应该那样做”。

她只是在那里,做着她的事情,炒菜、洗碗、在他靠过来的时候不推开他。

他看着,学着,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一个连杯水都不会倒的废物,变成了一个至少可以在她生病的时候给她换毛巾、喂水、喂药的人。

他以为他还有时间,以为他可以慢慢地学更多,以为总有一天他可以不再是一个被她照顾的人,而是成为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人。

她没有给他那个时间。

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去找她,后悔自己把那几个月的时间浪费在怨恨和等待上,后悔自己在每一个想去找她的念头升起来的时候又把它按下去,对自己说“她不想见我”或者“她不在乎我”或者“我为什么要去找一个不在乎我的人”。

她不是不在乎他,她是不能在乎他,因为她在乎他的方式就是让他恨她,让他在她离开之后不会太难过。

她连这个都算到了。

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墓碑,哭到后来声音都哑了,眼泪都干了。

他抬起手,指尖摸到了刻在石头上的那些字。

她的名字,“杜笍”,两个字的笔画在指尖下是凹下去的,冷冷的,像两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很深,他摸了一遍又一遍,想把那些凹槽填满,但他填不满。

“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他的嘴唇贴着石碑上的字,声音闷闷的,“你还没有带我去看那片花田,你答应过我的,你骗人……”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了墓碑旁边那棵松树的枝丫,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叹息。

他直到天黑才离开。

叁天后,他在那个深夜出了门。

天很冷,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月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冷白色的、碎碎的光,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色的缎面上。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和冬天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凛冽的冷。

他站在桥面上,手扶着栏杆,低头看着下面的河水,黑色的,流动的,像一个永远不会停止呼吸的活物。

它在月光下缓缓地流淌着,发出低沉的、沉闷的声响,像一个人在梦里发出的含混的呓语。

他爬上栏杆,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在眼前飞舞。

他站在那里,看着下面那条黑色的、流动的河,他想,人会冷吗?不会了。

河水卷走了他的体温,卷走了他的呼吸,卷走了他的意识。

他的身体在水里沉浮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最后浮上来的那一次,他看到夜空中唯一的那颗星。

天上有好多星星,他想到小时候听过的一个说法,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这个,也许是小时候听过,也许是后来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也许是他自己编的——他记不清了,但他觉得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他可以在天上找到她,然后变成一颗星星,待在她旁边,靠得很近很近,近到他们的光可以重迭在一起,近到没有人能分清哪一颗是他,哪一颗是她。

在那漫天繁星里,他们也算共葬一处了。

水从他的耳朵里灌进去。一切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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