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欢愉之泉（十）

“露晓姐……快走……！”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壮。她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积分所剩无几，在这个恐怖的世界里她看不到任何希望。但露晓不同，露晓很强，露晓保护过她，露晓应该活下去……

“臭婊子！去死！”犬牙咬牙忍着剧痛将赵楠推开。

失去所有力气的赵楠撞上一旁石怪的拳头，再次被甩飞了出去。

犬牙腹部的伤口鲜血狂涌，大腿动脉被咬破更是致命的创伤，他徒劳地用手捂住伤口，鲜血却从指缝间喷涌而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他挣扎着，嘶吼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恐惧和对死亡的绝望，但显然已是弥留之际，活不下去了。

而赵楠……她瘦小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砸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祭坛基座上，又软软滑落在地。鲜血瞬间从她的口鼻、耳朵中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脸和地面。她蜷缩在那里，身体微微抽搐着，眼神开始涣散。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露晓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发现自己已说不出来话了。她只能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最终却只是溢出了更多的血沫，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那个一直怯懦、总是拖后腿、积分少得可怜的女孩，最终以这种惨烈而决绝的方式，结束了她短暂而痛苦的渡界之旅。

露晓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她想大喊，想冲过去，却只能呕出更多的血，身体连一寸都无法移动，唯有眼泪混合着血水，汹涌而出。

短暂的寂静笼罩了祭坛基座附近。只剩下石怪移动的咔咔声、npc们狂热的吟唱、以及那愈发浓烈致幻的花香。

赵楠小小的身体躺在冰冷的岩石上，鲜血在她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朵骤然绽放又急速枯萎的花。

苏芷菟捂着嘴，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模糊了视线。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清晰地目睹死亡，一个不久前还和她一样鲜活、会害怕会发抖的人，就这样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消逝了。

封施盛迅速退回她身边，将她拉入怀中，挡住那血腥的画面，但他的脸色也同样凝重无比。

凌云峰喘着气，看着犬牙倒下的位置，又看看重伤的露晓和死去的赵楠，再看看依旧在不断涌出、仿佛不知疲倦的石怪，以及那高踞其上、笑容愈发诡谲、藤蔓疯狂舞动的神女雕像。

隔间内，罗晓莎和胡厉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剧变，里面的声响带着一种绝望般的激烈，泉水奔流声轰鸣，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而整个大厅，此刻已彻底被符文的疯狂闪烁所笼罩。地面和墙壁上的暗红与暗金符文不再满足于明灭，它们像是沸腾了一般，光芒刺眼，剧烈地扭曲、流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石而出。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泼洒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所有人的视野，而其中穿梭的暗金色流光则带着一种金属熔融般的灼热与尖锐感，刺痛着每个人的精神。

它们的光芒汇聚成束，如同朝拜般投向那尊诡笑的神像，为其苏醒献上最后、也是最疯狂的供奉。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他们被困住了。任务尚未完成，强敌环伺，队友一死一重伤，自身状态因花香和战斗不断下滑，而最大的恐怖——那尊苏醒的神像，似乎才刚刚开始它的盛宴。

翻盘的希望在哪里？

看不到。

唯有那诡异的咒语吟唱与浓郁的花香，如同为逝者奏响的挽歌，又如同为生者敲响的丧钟，在这绝望的地下祭坛中，无尽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