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招魂

小孔将周曼华送到公寓的楼栋门前时，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多了。她和儿子晚饭后才来的这里。

伟德要在医院值夜班，小思说要去采购一下回美国的东西，下午就不见了人影。

所说是白昼渐渐边长，但是今天是个阴天。倒是个绝佳的昏暗天气，因为周曼华决定今天要做个彻底的告别。

她纤长的手指间握着一把钥匙，公寓走廊的灯很亮，照着她妍丽的面容。身穿旗袍的她，一步一步笔直走上楼梯，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仿佛宣示着对世间的不舍。

实木门出现在眼前，熟悉的颜色落进她朦胧的眼睛里，她的心思完全被来回了几年前。

她将钥匙塞进孔中，按照小孔说的向左旋转了三圈，‘咔哒。’ 门打开了。 她轻推开门，像是要跨进另一个空间世界似的，缓慢的走进去，很自然的按开了客厅的灯。

‘我回来啦！’ 她轻唤。

客厅的灯光照亮了伟德的眼睛，他的车停在了公寓下的路边。

他其实比周曼华先去过公寓。

上周，他要小孔带着他来看了一下。 因为是他吩咐小孔尽量将公寓还原的。

‘伟德，这，我总觉得我们这样做太冒险了。’小孔看着复原的公寓皱眉说道。

伟德环视四周，就是在这个温馨的公寓中，她和他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日子。他的心中充满了说不出的情感，过于复杂，无法用言语形容。

伟德伫立在客厅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单人沙发上。 他就是坐在这里看向门口冲进来的日军的。伟德眼神不禁投向门口。

小孔低声说：‘那边是卧室和书房。’

伟德没有任何的动作，他不想在停留下去，他怕妒意会影响他的理智和决定。

于是，他黯然但坚定地说，‘把钥匙交给她。’

看着她走入幽暗的楼梯，伟德轻声自言自语：‘曼，我真心希望你能快乐。要是你真的觉得人世间再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事务，那，你就放胆去追求你的梦吧。’

伟德一枚硬币在伟德手指间不停翻转着，就像在搅动他胸腔内五脏六腑一般的难受。失去母亲的那晚，他有同样呆坐着承受着让人窒息的苦痛。

他已经忘记了周曼华神采飞扬的样子，她有多久没有真正的笑过了。

伟德将硬币抛向空中，灵活的手指将它轻轻带回压在手背上，他没有拿开手观看，或许是害怕，或许是脆弱，他将它再次抛起，接住在指间翻动。

楼上公寓的灯打开，伟德抬起头张望，她的影子并没有出现在窗前。

步入令人怀念的熟悉公寓，部分家具是类似之前的款式，新布置的，周曼华能一眼看得出来。

这些家具同样会价值不菲，并非小孔能负担得起的。

她放下手袋，就像以前一样，褪掉鞋子，环顾客厅后，徐徐走向走廊，那里有书房和他们的睡房。

书房的书架大半空中，也是，小孔哪里找得到那么多的书来填满书架呢！ 空空地书架玻璃映出自己的影子，飘飘渺渺，像是没有根的孤魂野鬼，行尸走肉一般。

书房外那棵树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似乎见证了过去几年间发生的风风雨雨。

手指滑过颜色深了一号色调的书桌，周曼华嘴角带着苦涩地上扬了一下。

她转身走向睡房，床单竟然是自己最喜欢的花色，能了解自己喜好的人不多，在世上的只剩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