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衣服扔在地毯上, 如同扔进海里，除了在墙壁上留下黑色的抛物线外, 没有激起任何波浪。

他想把身上的裙子脱掉, 刚有动作就被按住，“穿着吧，很漂亮。”

裙子向上卷，卡在腰间。

伊格纳茨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一座拱桥, 春日带着暖意的水从桥尾往上泛, 打湿每一块石砖，夏日鸟虫在桥上爬行跳跃, 带着无尽的痒……

在看alpha的脸和被看穿的难堪之间, 他终于选择后者，颤抖地伸出手臂往床头柜的方向摸，“欧泊，把灯关上，好不好？”

欧泊握住他的手, 改为十指紧扣，“关灯干什么？”

伊格纳茨用另一只手挡住脸，泣音从指缝间挤出, “我太瘦了，不好看。”

话音刚落，突然感觉自己腿-根处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不自觉发出一声轻哼。

“谁说你不好看？”欧泊想把他另一只手扯下来，想到自己刚还决定演得温柔些，只能作罢。

他断断续续地小声道：“没人，看过我。”

欧泊无奈地笑笑，“不是问这个，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好看。”

那只手在咬痕边打转，有点痒，他条件反射想并腿，刚有动作膝盖就被按在原地不让动。

他无可奈何，只能回答：“跟别人比不好看。”

欧泊惩罚似的又咬了一口，敢情她昨天说的什么，这家伙是一点也没记住。

“我不管别人是什么样的，我就觉得你很漂亮，全身上下都很漂亮。”欧泊道，见他不吭声，只是捂着脸掉眼泪。

优秀的alpha得处理好自己omega的心理问题，她早就觉得伊格纳茨莫名的自卑，出身高贵，也很优秀，却有着这种阴冷的气质。

欧泊深吸一口气，压制自己的欲-望，坐直身子，手臂撑在他身侧看着他，“比如，腿又直又长，我就很喜欢，以前是不是学过跳舞？”

“小时候，学过一点。”

“后来呢，怎么没学了？”

伊格纳茨微微伸开指尖，悄悄透过泪水看着她，暖黄的光映在她的眼中，而如今那双如精灵般清澈透绿的眼睛里只有自己，不合时宜的倾诉欲涌上嘴边，“她死了，就没人逼我学。”

“她？”

“我的妈妈。”他吸了吸鼻子，“她对我很严格，那些贵族的东西我全都要学。”

欧泊道：“那是不是很累？”

听到这句话，鼻尖的酸意彻底蔓延，“嗯，有专门的老师每天跟着我，纠正我的动作。”

欧泊不强迫他放下手，拿着纸巾轻轻吸走指缝间的泪水，“她是为了你好，还是只是需要有一个优秀的孩子？”

“她，很讨厌我。”

欧泊突然理解这段话背后蕴含的意义，“就是她说你不好。”

她微微挑眉，“我觉得你最漂亮了，我喜欢什么管别人怎么说。”

听见这句话，伊格纳茨仿佛回到第一次看到欧泊的时间点。

自杀被米洛阻止后，对方强迫性地让他去附近星球旅行，体验不同的人文，实在没地方去，他百无聊赖地走进一家书店，随便从阅读区扯了本书坐下发呆。

突然有人停在身边，“这本书破了？”

放空的思绪被打断，他这才发现手里的书中间被裁出一个又大又深的洞，完全影响阅读。

另一本书被放在面前，棕发绿眼的店员朝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带着浸满阳光的笑，“相信我，这本比你手上的好看。”

说完，店员抽走他手里的破书转身离开。

年轻人瘦长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但那个带着得意与调皮的笑容还在眼前回放，伊格纳茨突然感觉胸腔里死寂许久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从那个时刻开始，他一头跳进这片碧海中，直到现在。

这么多年，她确实一点也没变，还是当初他喜欢的那个样子。

“嗯？”见omega愣了这么久没有一点声响，欧泊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漂亮”这个词像把斧子劈开他的壳，情绪如奔腾的潮水冲破河堤，唤醒带着灰尘的记忆，伊格纳茨的泪水不再为了优雅克制，此刻像个小孩子一般失声哭泣。

欧泊把他搂进怀里，两人在被子里紧紧相拥，她没说些缥缈的安慰，而是加重自己的力度，让对方感知到自己的力量。

“对不起，是不是败坏气氛了。”

“今晚还很长，想哭就哭吧。”

伊格纳茨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又想到从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