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宰看了我一眼，这才放下餐勺拿着手机去客厅接电话了。全程低语，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隐约听到了他的“什么”、“现在吗”、“行，知道了”、“马上到”零星几句回复。

这通电话很快就结束了。

太宰放下手机重新回到餐桌，非常迅速地把烩饭里的蟹肉扒拉扒拉全都塞嘴里了。瓷盘中剩下了一些米饭，看样子他没有吃完的想法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问。

“嗯……森先生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有点事需要我过去一下。”太宰迟疑了一瞬，还是点点头，把电话内容告诉了我。

“现在？这么着急吗？”我看向窗外阴黑的天气，感觉有点失落，“雨还很大，明天再走不行吗？”

“不行哦，森先生不会允许的。”他摇头，“我先走了。谢谢招待，晚饭很好吃。”

说罢，他转身往浴室的方向去。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自己那套被雨淋湿的旧衣服。整个人再次呈现出来一种狼狈之色，刚才的清爽感完全消失不见。

我叹了口气：“特别着急离开吗？”

太宰点头：“嗯，挺着急的。”

“那一定要走的话，你爸爸总能留给你一点换衣服的时间吧。”我说，“别穿湿衣服了，你穿我一套干净衣服走吧。”

太宰想了想点头：“也行。”

得到他的同意，我把他带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把从意大利带来的衣服全都展示给他看：“家里几套校服都有点脏了，就不借给你穿了。你看看这些常服里边有没有适合的型号和样式。”

太宰本来面色还很正常，但是在我打开衣柜之后就有点变了。先是神情变得严肃，继而眉头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微微皱起，表情疑惑。

衣柜里入眼的就是闪着灿灿金光的各种金属饰物，以及各种艳丽的高饱和色布料，搭配着各种几何形状图案和偶尔用作点缀的蕾丝素材，显得花哨极了。太宰表情凝重地捏住了两件挂满了金属装饰链的全是破洞的布片，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之后，表情懵懂地看向我。

他：“你说这是，常服？”

我：“对啊。”

他用手指勾着金属链：“这是什么？”

我：“上衣。”

他：“那这个呢？”

我：“裤子。”

他：“我拎的地方是裤腿？”

我：“胯骨那里的破洞，装饰用的。”

“哦……”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终于勾着金属链把布片展成了正常形状的一套衣服，拎在面前透过衣服的破洞看我，眨了眨眼睛嘟囔道，“真没想到桐弥你看起来一本正经，居然还会穿这种衣服。不过看起来挺时尚的，有点像那种走秀的风格。”

这种风格的衣服在意大利尤其是passione组织里都是很常见的。不说我的队友米斯达天天穿个半身露腰高领毛衣了，哪怕是首领乔鲁诺，也天天穿着个胸前有心形镂空的正装外套。

但是来到日本之后，这边的黒帮大都深沉内敛——比如港口黑手党。主打一个制服规整整齐划一，永远一成不变的黑西装黑皮鞋黑墨镜。日常生活中更是鲜少看到有这种热情奔放的打扮风格。

太宰居然能欣赏这种审美。

我不得不感觉到非常开心。

我不由得多了一些表达欲：“我们那里平时都是这么穿的。就比如说……有人穿过这样一件心形镂空的上衣。”我给太宰比划着形状，“又在心形镂空的地方套一件蕾丝渔网抹胸。”

太宰沉思：“男人还是女人？”

我正色道：“男人。”

太宰呱唧呱唧手：“哇哦，那简直是太时尚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虽然我也想过睁眼起床第一件事是穿抹胸是什么感觉。”我拉住了转身想走的太宰，把他重新拉到了衣柜前：“怎么样，选一套穿。你穿上的话一定会很帅气的！”

太宰：……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了，其实我觉得我该走了。”他随手摁灭了又一次打过来的电话铃声，“而且现在外面在下暴雨，换了干净衣服也还是会湿，所以现在这样就好了。”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背影颇有些急迫之感。

确实有点遗憾太宰没能换上干净衣服，不过既然他有要紧的正经事，我也就没再坚持。只是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在他即将打开公寓门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对了，太宰。”顶着他“还有什么事吗”的询问眼神，我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困扰我一整天的问题，“我可以问一下吗，你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