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下去打了太久的拳, 打得胳膊疼。”太宰龇牙咧嘴, “卡住了。你帮我把胳膊放一下。”

“行。”我放下袋子, 去往下掰他的胳膊。

我一边掰，太宰就一边龇牙咧嘴地变换着表情：“嘶——疼疼疼疼疼疼疼，轻点。”

我把他的胳膊掰下来之后又反复揉捏了几下，太宰被捏得又是一顿吱哇乱叫，半天才扭着胳膊缓过劲来。

“今天下午怎么打了那么久？”我随便扯了个话题和他聊天, “而且那种地方, 你初次上台都没有害怕的吗？”

“还好啦。最开始被打了几下，但是后来发现那些人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再加上纳兰迦在底下给我加油, 我就打下去了。”

“话说回来, 桐弥——”太宰突然很认真地看我, “你们不是普通人吧？你，乔鲁诺，阿帕基，纳兰迦, 你们是什么人？”

他歪着头思索, 分析道：“完全适应地下拳场的氛围, 熟悉规矩和报名流程, 还有里面的潜规则。遇到一群小混混都不害怕，直接冲上去打架，身手还都很不错。还有一点都不害怕黑手党……”

太宰定定地看着我：“你们不会是黑手党一类的人吧？意大利那边好像很盛产黑手党哦。”

我：“……”

我：“不是。”

我表面淡定自若, 其实内心已经被太宰的敏锐所惊讶。其实本身没什么好惊讶的，「热情」的形式风格有目共睹——嚣张，自我，不怕事。但是让我觉得惊讶的是，太宰居然能直接猜出来黑手党。

那么多职业他不猜，只猜黑手党。

也许是因为他接触黑手党多了，而「热情」和港口黑手党行事有部分相似之处，所以他才往这方面猜的。

但无论如何我不能承认我们就是黑手党。太宰说过的他最讨厌的就是黑手党，而黒帮和黑手党在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

我想了一下，缓缓说道：“其实我们是……一家人。为了自保，我们都当过小混混，就是那个时候我们成为一家人的。”

这次轮到太宰惊讶了：“小混混？”

“对，小混混。”我随口胡编，“其实我从十岁到十四岁，一直都是野着过的。里卡多只想要我爸爸的遗产，他不管我。而且他是个黒帮，平时得罪人又多。”

“所以那个时候我面对的除了孤立我的同龄小孩，还有里卡多的仇家。为了自保，我不得不和跟我有相似经历的几个人结成了团队。”

“是类似于少年自卫队那样的吗？”太宰插嘴问道。

“对，差不多。”我点头，“我们这些底层出身的，为了能活下去，什么都做过。打架更是常态，有可能仅仅是为了一块能够饱腹的蛋糕。”

“我们这样，纯粹是因为我们不能怕死。如果我们怕死，那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在那样的环境下，只有豁出去一切，每次打架都抱着能打死一个是一个的想法，才能活下去。”

“也就是说，你们不是真正的一家人。”太宰明白了，“不过你们又确实是一家人。”

“是的。”我点头。

“完全没体验过这种感觉呢。没有血缘的几个陌生人也能组成家庭吗？感觉是很理想很童话的事情呢。”

“对于我来说是的。”

虽然我说的一多半内容都是编造的，不过关于我的个人经历却是真的。从我找里卡多做我的监护人之后，就像是开启了噩梦，我接触了黒帮，接触了赌博，接触了打架，接触了成人世界中肮脏恶劣的黑暗面。

直到我和乔鲁诺加入了布加拉提的小队，踏上打败前任老板的征程，彼此之间交付了信任和生命，那时我的生命才算有了真正的色彩。

我且拥有了乔鲁诺他们当同伴和家人，反观太宰，明明有家人，却和陌生人仇人没什么区别。

我又想到了中原中也。

那抹骑在机车上疾驰而去的张扬背影。

对太宰来说会是一种背叛吗？

我不知道。

和太宰回到公寓之后，太宰立刻把自己摔到沙发上又是一顿吱哇乱叫，嚷着这里疼那里疼胳膊疼肩膀疼腿也疼头还疼。

我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冰镇过的可乐扔给他一瓶。太宰接过可乐喝了一口又撇撇嘴把可乐递给我：“为什么不是加洗洁精的？我要加洗洁精。”

“你要加洗洁精？”我问。

“听说很好喝哦。”太宰点头。

“好吧。”我拿走他的可乐挤了一泵洗洁精进去，又交到他手里，“给你。”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太宰满意地点点头，举起可乐罐子喝了一大口进去。

我：？？？

我：！！！

他居然真的喝下去了！

我吓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跨过茶几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又捏住了他的两腮，开始摇他：“别咽下去，吐出来啊。”

好在太宰还没咽下去。他眨了眨眼睛，确认他不吐出来我就不会松开他之后，这才把喝进去的可乐又一口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