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节

前前后后教了好几天，萝拉依然只会发出幼崽的声音，以及游到浅水区换气。

并非萝拉学习态度有问题，恰恰相反，萝拉学得比所有鲸都认真。

可是，她现在已经25岁。

从四岁开始，萝拉的鲸生就陷入一片死寂。

她太久没有跟同类说话，没有潜入几百米之下遨游，没有用声呐系统搜寻猎物。

最残忍之处在于，人类给她按下的，不是‘定格键’，而是‘衰退键’。

如同人类大脑长期不适用，就会换上阿尔兹海默症。

萝拉被囚禁整整二十年，学习能力根本不如启蒙期幼崽。

鲸妹妹只需要听一遍，就能记住大虎鲸教给自己的话。

萝拉听了五遍，十遍，依然无法准确的重复。

“嘤……”

萝拉明显意识到，自己造成了家族和宝宝的阻碍。

因为她没办法在海洋生存，所以家鲸和宝宝，只能在不适合虎鲸生活的浅海区域活动。

萝拉陷入深深的沮丧，朦胧中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我自愿留下，宝宝和家鲸都可以回去了。

再次尝试失败后，萝拉看向妈妈，嘤嘤嘤传递自己的意思。

妈妈似乎听不懂。

或者听懂了，假装听不懂。

她依然像小时候那样慈蔼，向对待新生幼崽似的，不厌其烦教萝拉说话和换气。

萝拉再次尝试，还是失败了。

深深的无力感，让萝拉情绪突然失控。

发出长长的尖叫，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驱逐家鲸，让她们不要再管自己。

“嘤？”

喻以筠凑近高频率尖叫的萝拉，轻轻叫了一声。

“……”萝拉望着宝宝，声音骤然停止。

喻以筠又凑近了一些，重复萝拉视频中，努力对自己传递的声音。

“嘤。”

爱。

“嘤嘤。”

想念。

“……嘤。”

萝拉委屈地哼了一声。

她能够忍受狭窄闭塞的环境、忍受饥饿、忍受无休无止的表演。

却无法忍受跟宝宝再次分开。

所有负面情绪瞬间消退，萝拉再次投入新一轮的学习。

虽然她需要重复五遍、十遍，才能学会一点点的东西。

但萝拉比所有鲸都要加倍努力，渐渐地，她恢复四岁时的沟通能力。

饲养员游过来，见他们一大家子只能隔着网子嘤嘤嘤，怪残忍的。

他瞥了眼海面，心想领导只说‘被救助虎鲸具备生存能力之前，不能放他们离开’，但没有说‘不能放外来虎鲸进来’啊。

“做人嘛，要懂得变通！”

饲养员为自己找到合理理由，小声嘱咐萝拉，“乖乖，你悄悄呀，不要出卖我。”

说着，他拉上氧气面罩，潜入海底打开绳网拼接处复杂的绳结，用力拉出一个1米左右的洞。

博学聪慧的姥姥，听不懂人类说话，却能get饲养员意思，带着大女儿和孙女，偷感很重的钻进来。

胖虎跟在后面，扭扭腰准备钻进来，结果——

卡、卡住了。

喻以筠扭扭胖胖的腰，大声冲着小人咪嘤嘤嘤，示意自己过不来。

“嘟噜噜！”

饲养员想质问他：你明明还没成年，怎么比成年虎鲸腰更粗？

但嘴里含着呼吸管，他只好用尽力气，把网子拉得更开，让胖虎吭哧吭哧挤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