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带着一种抓包她偷懒的得意，和可以使唤人的颐指气使，随便翻了翻她桌上一叠从政府网站上下载的资料，给她想出了一桩新的待办事项：“这样，这些资料字号太小了，你去网上找找原文，筛选出来跟咱们日常工作相关的，调成三号字打印出来给我看。”

方渝低声下气地答应，路河四十岁的皱纹里漾满了对于小小权力的自豪，浑身散发着中年男人不新鲜的气息，他拍拍她的桌子：“快干吧，我等着呢。”

方渝暂时不敢玩手机了，把她原本的那项工作做完，就开始给路河查找他要的东西。

公司不仅楼是老的，所有办公用品也都拥有很长的历史，比如方渝的台式电脑和旁边连着的打印机，时不时地出问题，毫不愧疚地浪费她的时间。

方渝正跟这些老旧电子产品作斗争，应菲菲的消息就又来了，方渝这次谨慎地朝周围张望了一下，确认路河不在，才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聊天框。

应菲菲：“小鱼！裴舒衡上线帮你怼苏扬了！”

应菲菲：“爽！乳腺通畅了！”

方渝很好奇裴舒衡说了什么，见周围没人注意自己，索性起身躲到洗手间里去看。

他回复苏扬的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连带着整层楼都成了热评第一。

shu：“你说错了，是她怎么会看上我。我从初中就开始暗恋她，能帮她这个忙，我求之不得。”

在裴舒衡的评论下面，是越盖越高的楼中楼。

“哥也太刚了啊啊啊，小鱼就是配得上这么坚定的爱！”

“我的天这不就是暗恋文照进现实吗！男暗恋我先嗑为敬！”

“这泼天的流量！你们俩速速给我成为情侣博主！”

方渝还没看完网友评论，宁意也发消息给她了：“小鱼我才看见你帖子里的评论，你前男友是什么品种的垃圾啊，不过裴舒衡也太好了，他第一时间帮你回应耶，肯定是喜欢你！！！”

对宁意的推测，方渝持保留态度，但她还是在微信里对裴舒衡说了句“谢谢”，又说：“我看到你的评论了。”

裴舒衡回得很快，方渝刚到工位，他的消息就追着过来了。

“又帮你跟前男友对线了。”

“一回生二回熟，给你算少点儿，三百。”

方渝：……

他果然是演的。

她忍不住问：“你很缺钱吗？”

“对啊，”裴舒衡说得理所当然，“我们搞艺术的就这样，你不是喜欢摄影么？买设备不烧钱？”

“但这次我没找你，你这是强买强卖。”方渝提醒他。

裴舒衡发了语音给她，带着点吊儿郎当的笑意：“那你去打消费者热线举报我。”

停了几秒，他又拖长声调道：“不然给你退货也行，我现在就去删评。”

方渝服了。

裴舒衡太狗了。

把钱转给他之后，方渝这一天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傍晚下班的时候她给手头的工作收了个尾，背着包要离开的时候，发现周围的人都还在奋力敲着键盘，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发现了，办公室的下班时间形同虚设，除了她没人会准时下班。

当不合群的人需要一点勇气，方渝给自己做了三十秒心理建设，才对比较熟的同事挥手说拜拜，隔壁路河的办公室敞着门，他似乎听到声响，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她没理，径直走了。

回家的路上十分堵车，方渝坐在靠车窗的位置，隔壁车道上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头。

她塞了耳机在耳朵里，随机地从自己的歌单里放歌听。

这段回家路会经过方渝的高中，校门上的烫金大字在夕阳的光线里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方渝想起自己当时每天熬到深夜，只为了多复习几个知识点，考试多考几分，就忍不住觉得苦涩。

那时候她只想踏出小小的校园，从礼城远走高飞，根本想不到原来兜兜转转她还是会回来，每天再次路过高中，仿佛途径一座年久失修的博物馆，遥遥张望年少时代的标本，庆幸那时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否则如果能预见到现在的人生，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前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