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可瞿渚清赶到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只看到一片血泊中，楚慎站在方岞霖的尸体旁，将匕首狠狠从尸体后颈抽出来！

楚慎身后尸体成片，血水将地面都浸得发黑。

而他站在那些尸骸之间，神色冰冷仿佛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那一声带着颤抖的“哥”，让楚慎浑身都猛的一抖，染血的指尖僵硬在搬空，匕首哐当一声滚落在他脚边的血泊之中。

楚慎没想到瞿渚清会来。

毕竟以方岞霖的性子，不会希望有人能同自己一起邀功。

可楚慎没有想到瞿渚清违背指令还是来了，冒着被问责的风险，只因怕他会身处险境。

楚慎几乎不敢回头。

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血腥味之中，混入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奇楠沉香气息。

以楚慎的警觉，早该发现有人靠近的。

但偏偏来的人是瞿渚清。

楚慎在临时标记的影响下，对瞿渚清的信息素有着近乎本能的亲近，甚至足够麻痹他的警觉性。

楚慎僵硬的转过身。

看到瞿渚清正站在不远处的血渍边上，不敢再上前一步。

瞿渚清赶来得很匆忙，一身素黑的衣服沾染了尘土，身上还落了没来得及拂去的叶。

他那双总是维持着淡漠的眼睛正难以置信的望着楚慎。

他注视着楚慎眼中狠绝的杀意一点点散去，也注视着楚慎染血的双手，还有地上那具腺体被捣毁后死状凄惨的尸体。

瞿渚清唇齿微颤，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半天都没能说出口。

他的目光从方岞霖尸体上，缓缓移回楚慎脸上。

那双眼中充斥着混乱和震惊，还有锥心刺骨的痛。

“哥……”瞿渚清又唤了一声，带着摇摇欲坠的颤音，“你，在做什么……”

楚慎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双手，心脏都几乎快要停止跳动。

那份属于崇幽的冰冷被冲散了，所有的冰冷也土崩瓦解。

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恐慌，此刻却如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是怕瞿渚清会对他动手，毕竟就算真的全力一战，他也未必会输。

他怕的，是会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失望，看到恐惧，看到他们刚重新建立起来的些许温柔，都尽数碎成齑粉。

“小瞿……”楚慎喉咙干涩得发紧。

他染血的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想要藏起血迹，却不料手背的鲜红更加刺眼。

他试图解释。

说方岞霖罪有应得，说他们是自相残杀，说自己没有下杀手。

可所有的话，在那失控般的奇楠沉香信息素笼罩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瞿渚清失控的不止是信息素，还有无法抑制的情绪波动。

他若是再刺激瞿渚清些许，那监视器恐怕就真的要被触动了。

楚慎后退了半步，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低头，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看到地上扭曲的尸体。

他看到了那个藏在这张与十年前一般无二的面庞之下，那早已被极域黑暗浸透的魂魄……

楚慎算好了一切，知道瞿渚清会上报，知道方岞霖会有私心，知道赵煜星会下杀手。

他什么都算好了。

他以为他是在为瞿渚清报仇。

可当这血腥的算计彻底实现，赤裸裸的展现在瞿渚清的面前时，他才惊觉自己用的，是瞿渚清或许就根本无法接受的方式。

他在极域十年，早已习惯了这些算计和杀戮。

也早已麻木。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磊落得跟现在的瞿渚清一样的长庚了。

他习惯了利用人性的贪婪和卑劣，也习惯了鲜血和死亡，甚至对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都再感觉不到什么波澜。

他在瞿渚清那纯粹至极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污秽不堪。

“这些人，不是我杀的。”楚慎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所有的冰冷与狠绝，在瞿渚清面前，都化为了无力辩白的仓皇。

瞿渚清看着楚慎眼中的仓皇，与刚才那冷血无情的模样，判若两人。

心被撕扯着痛得厉害，有一半在叫嚣着对这种血腥场面的本能排斥，还有一半却在震惊于楚慎如今变化的同时只感觉更深的心痛。

他看到了楚慎眼中的恐慌。

却不是对危机的恐惧，而是怕被他厌恶，怕被他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