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楚慎将余祝牢牢护在身后，迎上褚长川的目光。

“失望？”楚慎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带上了些许颤抖，“父亲，你用异化药剂将那么多无辜之人拖入深渊时，可曾想过，会不会有人对你失望？”

楚慎从前喊这一声父亲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生分，似乎没什么真情。

这是他第一次喊得那般动容。

听得褚长川都是一愣。

然而他后面说出来的话，却只让褚长川被猛的刺痛。

褚长川知道，楚慎指的是沈郁。

如果沈郁还在的话，看到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定然会对他很失望。

褚长川苦涩的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赶来的下属将楚慎和瞿渚清团团围住。

“无辜之人？”褚长川咀嚼着这个词，最后只是轻声叹道，“小慎，你可知道你口中的无辜之人里，有多少是当年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的帮凶？”

那些人无不将异化者视为怪物，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褚长川的目光带着积压了数十年的愤恨，复仇的火焰疯涨。

“小慎，你帮着那些人对付我、对付极域的时候，想起过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他的嘶吼虽然声音不大，却极度压抑。

在空空荡荡的石厅回荡几遭，竟也直击人心。

沈郁的死，是褚长川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是他疯狂的根源。

“我……”楚慎声音干涩，却仿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我知道，但那也不是对所有人类无差别报复的理由。”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褚长川闭眼仰头。

他一字一句说得看似平缓，却已经是他足够情绪失控的模样了。

他的眼中充斥着血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时刻。

“你问我有没有想过阿郁会对我失望。”褚长川自嘲似的摇着头，“想过啊，但我正是因为想得太清楚，才发现我其实可以不在乎他对我失不失望。”

褚长川的声音透着悲哀：“我甚至不在乎他会不会恨我，我只想他活着啊……”

如果还有机会，他不会再支持沈郁当年的想法了。

他会早早就建立极域与联合政府抗衡。

他会将沈郁绑到自己身边保护起来。

然后再像现在这样用异化药剂毁掉所有人类。

楚慎看着褚长川痛苦的模样，神色到底是有些动容的。

其实他也曾动摇过。

在他救了张乾却发现那些人连卧底都无法接受的时候，在他意识到就算是灭了极域也不过是让更多异化者被赶尽杀绝的时候。

但现在，他无比坚定自己这十年卧底的意义。

他要的不是助人类覆灭极域，也不是助褚长川灭了人类。

他想要的，是找到人类和异化者之间的一个平衡点，就像沈郁当年所祈愿的那样。

然而褚长川却显然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想。

“我现在只恨我醒悟得太晚了。”褚长川看着楚慎，“不然阿郁会在极域陪着我们，你也不会与我们分离那么多年。”

褚长川的呼吸有些短促，仿佛只是些许回忆，就足够让他窒息。

楚慎神色明明是有颤动的，但却一步也没有退缩。

他知道沈郁是怎么死的。

为异化者和人类共存努力了一辈子的人，最后却被以背叛的罪名处死。

当中注射过量a-31，那不止是对肉体的残忍折磨，更是对精神的摧残折辱！

他的另一位父亲，那么好的一个人，在死前该有多痛苦，多绝望，楚慎想象不到。

“我当时还在为他那可笑的理想忙碌着，最后拿着成果出来，得到的却是他的死讯……”褚长川的声音低下去，“我后来甚至一次次在梦里看到那些画面，看到他在刑场上痛苦挣扎，看到那些人唾骂指责，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抬起头，泪水终于是不受控制的从那双写满疯狂的眼中滚落。

他眼中满是悔恨。

却不是恨自己如今的杀戮，而是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这么做。

“这样的噩梦，我做了几十年。”褚长川在看向楚慎的时候，眼中是深深的疲惫，“直到你回来后，我才很少梦到那场景了，我现在想得更多的，是怎么更快的灭掉那些伪善的人类，不至于让你也深陷我和阿郁的痛苦之中。”

楚慎听着褚长川不再掩饰的将自己心底的伤疤剖在他的面前。

那些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楚慎心上，撕裂般痛得厉害。

他看着褚长川，神色越发悲恸。

褚长川也看着他，那双眼中混合着爱、恨、失望与疯狂。

太复杂了。

也太痛了。

“小慎，其实我都已经说服自己了，如果你这次不现身，后面也不继续，我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褚长川满眼都是疲惫，“如果你不想杀人了，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你做，等我什么都做了，你至少不会步阿郁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