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时代东京文豪 第103节
“没问题吗？”林千秋临出门前看了看林美惠的穿着，忍不住问。
林美惠拿出一只配自己套装的包包，又带上了照相机——今天最重要的就是照相机了，这可是女儿的高中毕业典礼，一定要多拍一些照片作为纪念！
“什么？”一开始林美惠不明白林千秋的问题是什么意思，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的穿着，再结合林千秋平常对‘保暖’的执着，这才反应过来。不以为然道：“当然没问题，现在已经是春天了，这样穿才对呢！”
出了门，看到路上的年轻女孩大都光着腿穿裙子，最多穿一双薄丝袜。林美惠就指示给林千秋看，一副‘我就说吧’的样子：“你看，大家都是这样的……千秋你那么怕冷才奇怪呢！就算要保暖，也只要保护好躯干部分吧？手臂和腿根本不会真正被冻到，反而总是保护太好，不利于健康呢！”
怎么说呢，果然是日本人的逻辑啊……日本女性能坚持不做腿部保暖，肯定不单纯是为了好看，能忍受冻腿的痛苦，必然还有一套自成体系的解释。这个解释既有日本自古以来的传统，也结合了此时西方的观念。
日本自古以来的传统就不用说了，以日本的古代服装来说，本来就谈不到对腿部和双脚的保暖。至于西方观念，确实，西方人根本没有‘老寒腿’的观念，一向认为保暖只要保护好内脏所在的躯干部分就行了。这也是西方人经常出现上身穿厚卫衣或者羽绒服，下身穿着短裤的搭配。
至于说，长时间这样，‘老寒腿’发作，他们本来就不认为是年轻的时候冷天光腿多了原因。他们甚至不认为那是一种病，可能就将其当作是身体老化、老年病的一种了。应对也很简单，没条件的忍着，有条件的吃止疼药就好了。
对此林千秋无法可解，因为她没办法改变别人根深蒂固、自成一派的观念，最多就是自己坚持保暖。而实际上，就算是她的保暖，其实也是打了折扣的——比如说这次她穿的裤袜，是针织紧身的材质，保暖比丝袜好，但没有加绒，薄绒都没有。而如果是她上辈子，眼下这个气温，绝对要穿加绒的裤袜啊！
之所以没有那样做，一方面是环境影响人，另一方面也是日本这个社会氛围下，女生的加绒裤袜真的难买！毕竟大家都不穿那种（只有中年女性以上才穿，款式上就和年轻女孩穿的完全不同了），商店又怎么会进货呢？
“保护得好，怎么会不利于健康？注意保暖这是汉医一直很强调的……”林千秋无奈地解释，等到上了开了暖气的出租车后松了口气。
她穿冬季校服，没有配大衣或者羽绒服，还是觉得有点冷。但现在都到了春分前后了，再在制服外传大衣、羽绒服，那就太奇怪了。而且今天是毕业典礼，最好还是穿最标准的制服，不要和大家有不统一的地方。
出租车从谷中开到教育大附高，哪怕算上等红绿灯的时间，也不会超过10分钟。所以没多久林千秋和林美惠就到地方了，出租车停在了教育大附高校门外坡道下旁边的一个路口，没有开得更近——今天是毕业典礼，有太多家长开私家车过来了，拥挤到根本开不进去。
林千秋一下车，遇到了小川真纪子，她看到林千秋就招了招手：“我刚刚在想你什么时间到……真可惜，之前东大放出录取榜单的时候没有遇到你，不然我们可以一起庆祝的。嗯，总之，我们以后要继续做同学了！”
小川真纪子的第一志愿也是东大，而她也得偿所愿考上了。这当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毕竟她的学习成绩还要好于林千秋，如果说林千秋是十拿九稳，她就是易如反掌了。不过小川真纪子考取的不是文学部，而是法学部，所以考试和看榜的时候没有遇到，都很正常。
“是啊，真是太好了，即使去东大，也还有认识的朋友……对了，虽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但你或许不知道，和彦也考上东大了，东大医学部。”
林千秋和原和彦是好朋友，和小川真纪子也是好朋友，因此原和彦和小川真纪子也算比较熟，但始终谈不上‘好朋友’的程度。再加上原和彦那种懒散的性格，这种事他没有特意打电话告知小川真纪子是很正常的。
小川真纪子‘啧’了一声，点点头：“还真是一点儿不出乎所料呢，那个家伙，让人嫉妒啊……不说他了，有一件事我要问你——香织给我打电话说了一件事，她说你们在一桥大学参加考试时，南云学长找了你，向你表白了。”
“然后你答应……这是真的吗？”
看到好友难得像普通的小女生一样露出八卦的表情，林千秋反而没什么不好意思了，只是奇怪：“为什么真纪子你会怀疑这件事的真假啊？难道香织平常那样不可靠吗，以至于这种她亲眼见证的事，你还要向我确认。”
“我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小川真纪子摇了摇头，脸上还有点儿难以置信的意思：“这件事两个部分都很让人意外，首先是南云学长，大家都知道他对女生和恋爱不感兴趣，之前还有人打赌他什么时候才会和女生交往呢！”
“我不是说千秋你不够吸引人，不能成为他的‘例外’，但之前两年时间，他不是也没有对你表现出特别吗？当然，我是有听一个学长说过什么，但这种传闻不保真，再说南云学长都毕业一年了，就算有好感也……”
“还有你，这是更让人意外的一点，我一直认为，对恋爱和异性，你比南云学长更冷漠来着。而且你对南云学长，我从来没看出来有什么特殊的……你会答应和南云学长交往，这就完全无法想想了。”
林千秋想了想说：“南云君的部分我是不太清楚啦，他好像很早就喜欢我了，只是没有表白而已，但他的心路历程我也不知道啊。我的部分的话，我对他其实有点在意来着，虽然不是因为喜欢他……不过，‘在意’的时间长了，哪怕不是因为‘喜欢’而起的‘在意’，也会有点暧昧吧？”
小川真纪子听到这里赞同地点了点头……‘在意’确实往往就是喜欢的开始，在意一个人久了，要说没有一点特殊感情，那才奇怪呢！
“但之前不能算‘喜欢’，直到南云君向我表白，一切才不一样。总之，是一种直觉，真纪子你当我是想谈恋爱了，而南云君恰好当时出现在了我面前，又是一个不坏的交往对象……就是这样，也没问题。”林千秋自己也觉得答应交往有点儿稀里糊涂的，所以只能这样说了。
不过小川真纪子却觉得这没问题，理解地说：“有的时候就是会出现这种事，得在正确的时间，是不是？特别是我们这个年纪，正确的时机其实比正确的人还重要……关键是想要谈恋爱了，不然的话，根本不会有一个开始。”
她们说着这些，往体育馆那边走，和那边的同学汇合——大家也短则几天，长则个把月没见面了，都各自交流起了近况。
主要还是围绕着大学入学试的情况来的，关系特别好的同学会打电话告知自己考上的学校，但其他的就很少有特意通知了。所以如果不是毕业典礼又见面，很多事还真是不知道。
“真好啊，林和小川都考上了东大，我们就不行了……其实我还是想要去东大，所以在犹豫要不要复读一年。”一个男同学摇了摇头，眼神中都是迷茫。他考上了庆应大学，但庆应大学只是他的兜底选项而已，他的目标始终是东京大学来着。
“其实之前我就知道希望不大了，最后两次模拟考也都只是‘c’而已。但如果不试一次的话，实在不能甘心……不过没想到，就算尝试过了，还是不甘心。”
男同学也不知道是为了说服别人，还是为了说服自己，看向同学们说：“如果是为了考取东大的话，复读一年也不奇怪吧？我听说很多考生，只是为了考上普通大学，也有复读一两年的。而如果是为了东大，复读几年也不算什么。”
“我没有复读几年的想法，但是一年的话……”
这种人生命运的选择，大家都不好说什么，所以最后也都没随便开口，只是含糊其辞，让这个男同学自己好好考虑而已——就在大家说着这些事，交换着这段时间各个同学的情报时，毕业典礼终于要开始了。
其实毕业典礼没什么可说的，总体上和国中的毕业典礼没什么区别，最多就是教育大附高作为国立名门，办得更大气一些。而且高中毕业的意义和国中毕业的意义始终不一样，前者意味着一个年轻人独当一面的开始，而国中毕业的话，以如今的国中升学率来说，绝大部分国中毕业生还得继续呆在校园呢！
也就是教育大附高是国立名门，几乎所有毕业生都是要上大学的，不然这一点会体现的更明显！
不过上大学虽然不是进入社会，但大学生的状态和中学生绝然不同，所以从高中毕业也是林千秋他们人生一个重要节点了。由此，高中毕业典礼对他们的意义还是很重大的。
随着毕业典礼的流程一个一个走过，到了宣读毕业生名字，一个接一个上台拿取毕业证书时，那种重大意义带来的仪式感到了顶峰。就连林千秋这个有两辈子经历的人，都忍不住回想起了在教育大附高度过的三年种种：
从入学典礼时的一张白纸开始，在这所学校里认识了很多人，又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有女子羽毛球部的悠哉游哉；有每年一次的‘远足日’，暴走七十多公里的崩溃；有每学年第二学期开学后，立刻准备桐荫祭的马不停蹄；有‘合唱祭’时的齐心协力、‘体育祭’时的热火朝天……
然后，所有的一切，随着她在校长面前接过自己的毕业证书都远去了，她回到了当下的现实世界。看到的是坐的满满当当的体育馆，自己和同级生们，就像三年前开学典礼时一样，再次成为了坐在靠前靠中间的‘主角’。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欢迎，而是为了送别。
怀着这样可以说是惆怅的心情，林千秋结束了自己的高中毕业典礼。然后毕业典礼才宣布结束，大家刚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就有学弟学妹的花塞过来了——说实话，林千秋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后辈中是这么有人气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是我们‘教育大附高的辉夜姬’嘛！这点牌面都没有，不是太小看自己了吗？”小川真纪子看到林千秋一脸惊讶的样子，反而奇怪她为什么惊讶。
“不要说那个外号了！”林千秋不管听几次，都没法习惯‘xx的辉夜姬’这种花名。强行忍住抱住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的冲动，说：“……只不过，之前没有后辈特别亲近，所以觉得毕业典礼后不会收到太多花。”
林千秋倒不会没自觉地认为自己收不到花，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收不到太多花。毕竟平常有过接触的后辈就不多，而毕业典礼上送花，一般只会送一个人，总要有点意义吧？选择送给她，意义在哪里？
对于林千秋的疑问，小川真纪子笑而不语。而在她打算说点儿别的时，长谷川香织从体育馆门口返回了，兴奋地说：“千秋！有人找哦！”
林千秋在毕业典礼这样的日子里被人找不值得稀奇，过去两年的毕业典礼上，她都被人找过了。不过，看长谷川香织兴奋的样子，找她的人应该不普通——林千秋一瞬间福至心灵，猜到了一个人，但没说出来。
就这样被长谷川香织和小川真纪子一边一个，拥簇着到了体育馆门口……就像林千秋猜到的一样，是带着相机来的南云凉介。
他穿一件白色宽松的灯芯绒夹克，怎么说呢，要让其他人看，会说和他俊秀古典的气质大相径庭，但也另有一种世家公子的潇洒不羁。但要林千秋看，就是一个扎眼的男大水灵灵地就这么出现了！
‘咔嚓’一声，南云凉介看到林千秋先拍了一张，然后才走了过来，给了他一束花——虽然教育大附高的惯例是后辈给毕业的前辈送一枝花，但在毕业典礼上，家人、朋友、恋人，给毕业生送花其实才是最常见的。
南云凉介送的是一小束黄玫瑰，总共是6朵，包成一束并不夸张。而小川真纪子和长谷川香织看到这束黄玫瑰，互相看看，有点微妙……她们是想到了，林千秋过去两年，为毕业典礼上的前辈送花，送的都是黄玫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