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嫁给将军后的种田日常 / 未妆 / 2 / 2

她这样顺从柔弱,那两人也骂得无趣了,用冷水给她冲刷干净,取来衣裳扔在她身上:“自己穿。”

洛婵低头一看,那是一件白色的衣裳,没有花纹,也没刺绣,过于素净了,这种衣服鲜少有人穿,只有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才穿的。

那是一件孝衣。

洛婵的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作了惨白,刚刚婢女们用各种恶毒的言辞骂她,她都没有现在这么惊慌,就连指尖都颤抖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不想穿就不要穿了!”

洛婵哆哆嗦嗦地将衣裳穿上,眼前却闪过父兄与母亲的脸,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模样原本就生得极好,乌发散落,眉如远山,一双明眸中仿佛拢着雾,微蹙着眉尖儿,无声无息地哭着,神色哀恸,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那两名婢女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一人不无嫉妒地挖苦道:“果然,人说要想俏,一身孝,当真是不假。”

她说完,又用力地在洛婵脸上掐了一把,细嫩的皮肤立即就红了大片,她刻薄地道:“好看有什么用?落到如今这地步,来日可有得你受的!快走!”

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她们没有让洛婵穿鞋,也没有让她束发,洛婵就这么□□着双足,披散着长发被推出去了。

那太监站在院子里打量她一眼,目光在洛婵的脸上流连片刻,笑了笑,赞叹道:“不愧是名动京师的美人儿,这么一打扮,啧啧,真跟天仙似的,可惜了。”

他见洛婵不住流泪,又哂道:“哭什么?你要是敢在圣上面前哭,咱家就挖了你这双眼。”

声音虽然轻柔,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悚然,待见洛婵面露惶然之色,那太监方才满意了,摆手道:“带走。”

今日新帝赐宴于乾清宫,所有的朝廷大臣们都来了,只有天子的下首位置空缺着,还未正式开宴,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无人敢说话,直到龙椅上的新帝笑了一声,道:“怎么?诸位都是哑巴了?”

众臣这才有了反应,连称不敢,皇帝却陡然变了脸色,厉声道:“何不奏乐?!”

他指着几名乐官骂道:“来人,把他们都给朕拖下去!杀了!”

几名太监一拥而上,将那些乐官抓住拖了下去,哭喊声哀求声渐远,剩余的乐官们都战战兢兢地拨弄起管弦来,乐声缕缕,透着惊慌的意味,就连大臣们也不敢吭声了。

新帝听了半天的曲子,不甚满意,忽然想起一事,抚掌笑道:“差点忘了,朕今日特意派人准备了一场歌舞,请诸位与朕一同观赏。”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通禀道:“启禀皇上,定远将军求见。”

“可算是来了,”皇帝笑了一声,摆手道:“宣。”

洛婵跟着那太监顺着玉阶往前走,到了一座宫殿前,正巧看见了一道挺拔修长的背影,径自穿过了宫殿的大门,消失在门口处。

冷不丁的,太监突然开口道:“那是定远将军。”

他面上露出一点古怪的笑意,洛婵垂下眼,她听说过定远将军迟长青,其父一生忠烈,后战死在疆场,兄长也折损了,迟长青十四岁参军,接了父亲的位置,征战数年,终于平定了北漠,威震四方,令敌人闻风丧胆,想来是因为新帝登基,他才被召回了京师。

那太监告诫洛婵道:“等会儿进去,乖乖听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惹怒了皇上,叫你当场人头落地。”

洛婵被带着,踏入了宫殿的大门,才一进去,里面的人声便安静了,各种各样的目光随之投来,她低垂着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拖得长长的,落在地上,无助而孤寂。

寂静的空气里,洛婵听见一个声音道:“抬起头来。”

她紧紧捏着手心,依言一点点抬首,听见宴席之上传来了三三两两的抽气声,然后便看见了龙椅上的天子,他从愣怔中回过神来,笑道:“朕早听说洛丞相之女天生丽质,有绝色之姿,名动京城,就连朕的二皇兄也有意,欲娶你为正妃,如今一见,果然,只是可惜了……”

他的声音转为讥讽,又带着轻薄的意味:“不知这样的美人,跳起舞来,会是何等的风姿?将军来得正好,与朕一同观赏观赏。”

洛婵的脸色苍白,她略微垂眼,正好对上了龙椅下首那人的视线,他手里举着杯盏,漫不经心地望来,眉目冷若清霜,眼神像是薄薄的刀刃,内敛,却又透着迫人的锋芒。

他定定地看着洛婵,片刻后,才略微勾起唇角:“是。”

第2章 二月初二,龙抬头。……

乐声一起,该跳舞了。

可是洛婵站在大殿之上,连动一动手也不能,她□□着双足,只觉得浑身僵冷无比,如坠冰窖之中,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好似一道一道的绳索,将她紧紧缠住,几乎要勒到窒息。

父兄与母亲生死未卜,音讯不知,她却要被迫穿着孝服,站在新帝面前为他跳舞,供其取乐。

这太荒唐了。

洛婵起初是轻颤,渐渐的,浑身都发起抖来,几乎要站立不稳,她屏住呼吸,脸色愈发苍白,眼前阵阵发黑,涔涔冷汗自额上渗了出来,就好像有一张厚重的布,将她重重裹住,令她无法自如呼吸。

洛婵的身形摇摇欲坠起来,所有人都发觉了不对,那太监立即开口喝道:“洛氏女!皇上命你献舞,你胆敢不遵圣旨?!”

这一声暴喝如石破天惊,将洛婵岌岌可危的意识拉了回来,她用力掐着手心,终于听清了乐声,木然地伸出了手臂,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起舞。

她的面容精致姣好,只是过于苍白了些,眼神空茫茫一片,没有焦点,好似起了无尽的大雾,整个人生出几分脆弱之感,令人不由怜惜。

少女的身姿纤细,未束起的青丝长及脚踝,行动如弱柳扶风,整个人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白色蝴蝶,赤裸的双足微微踮起,伴着袅袅的丝竹声,轻巧踩着冰冷的地砖,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了刀尖上。

明亮的日光自她身后投落,拉扯出纤长的影子,像一枝柔韧的柳枝,摇曳着起伏,金色的阳光在她的指尖与发间跳跃不定,一个急促的回旋,停了下来,乐声戛然而止。

大殿里的空气倏然变得静默,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直愣愣地看着那道沐浴在阳光下的纤细身影,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词:天人之姿。

世上何以会有如此精致漂亮的人?何以会有如此动人的舞姿?

这样的女子,合该是天生就要被人捧在掌心,仔细呵护的。

寂静持续了片刻,上方的龙椅处传来了掌声,一下一下,惊醒了仍沉浸在那一支舞中的群臣,天子双目灼然,抚掌大笑道:“好!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洛丞相竟有这样一个女儿,实在是令朕折服。”

他紧紧盯着洛婵,眼神一错也不错,道:“来朕这儿。”

洛婵僵硬的指尖发着抖,明眸微睁,她觉得龙椅上那人的目光太过炽热,像一把烧红的刀子,要将她浑身的皮肉都剥去,她怕极了,不自觉地紧绷着身体,连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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