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只是存在，而没有灵魂。”

“你完美、封闭，没有增长空间。”

“可是，人是什么？”

神乐澪慢慢地垂下眼睛，纤长的黑色睫毛一闪而过。

她回想着过往无数的场景，轻轻眯起眼睛，眸中带着一丝向往，“人类是坚韧、是不屈，是即使再微小也有巨大的能量。”一如乙骨忧太的辅助监督。

“人类是脆弱、是敏感，是恐惧自我，是害怕自我，是害怕失控，是渴望拥有。”一如这么多年被自己困于囹圄之地的她自己。

“可人类也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知道即使再艰难即使可能会因此丧命会失去一切，但还是会做的勇气。”一如在某些危急关头抛开自己的胆小与害怕的古川胜男。

“人类污浊、恶心、自私、懦弱，人类会在危急关头失去人性，会为了自保为了利益做出这样那样为人所不耻的事情。但是人类也善良、温和、勇敢而不屈服。你信不信，你现在出去看看，有多少所谓的咒术师、诅咒师甚至是普通人类，为了守住最后的阵线赌上一切拼死也要和你战斗？”

“我知道、我理解人类的苦难与污浊，可我更相信，污浊之地亦可长出莲花——再不济，莲藕也很好吃，不是吗？”

神乐澪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却足够坚定，“你拥有一切，但你没有人性。”

“你是被制造出来的完美生命体，不被社会阉割，而我是你的容器，我本不该有自我一睡，却由这些自我意识构建出了我自身的生命体。”

“你看，多么可笑啊？”

“以及——”

神乐澪看着眼前随着她的话不断波动的拟像世界，看着所有的镜片都开始摇晃波动，心无旁骛地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真正完美的生命，是不需要证明自己失败或成功的。你刚刚是真的想和我一决高下争夺身体，对不对？”

“但，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了。”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真正的神明一样给术式下了最后的定义：

“你自诩神明，不过伪神罢了。”

剧烈波动的拟像空间里，神乐澪平静地站在那里。

她不抬头，不低头，不悲不喜，只是如同立地成佛一般，慈悲而悲悯地说：“人类最美妙的地方在于不完美。定义上来说，我是容器，是武器，是传闻中被使用的存在。”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献祭了过去的自己，真正觉醒自我的‘我’本身，也拥有了自我意识。”

“不是有那种神话故事吗？宝剑拥有了剑灵，斩灭了道心曲折的宿主。”

她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宣判这件事情的结果一样：“容器也可以杀死宿主，宿主也会变成容器。”

！！！

她静静地站在迷宫的起点，抬起双手，抬起头，以一个拥抱的姿态迎接着那无数的镜光——

“所以我回到了这里。”

“开始，即结束。”

“接下来，是我的场合了。”

那是无数的裂痕。

在神乐澪接纳自己的一切，接纳自己的存在，自我真正达到了100%的瞬间，术式的领域就破碎了。

那无数足以召见所有人内心阴暗扭曲痛苦的镜面像是普通的、碎裂了的玻璃一般分裂成了无数片，零零散散地坠落下来。烈焰不再燃烧，镜面不再坚固，整个领域如同坍塌了一般坠落，神乐澪看见神情错愕的术式从高处坠下，她像是不理解为什么会失败。

在无数镜光璀璨、碎片纷纷之中，无数镜片被切割成细碎的波纹，世界宛如一张尚未谱写的琴谱，无数音律与音波环绕在术式的身周，一圈圈宛如金线织就的音律音纹在空中微微旋转。

“领域展开·神乐协律。”

虚空之中浮现出九重云幕，自古以来作为神使的神乐巫女从来擅长乐器，神乐澪轻抚着最为古老的和琴，指尖在拨动琴弦的瞬间，如同神明亲自剪裁命运之诗，映照过往与未来。

“人类有三重面相，过去、现在、未来；人类亦有三次新生，死亡、轮回、转世。”

“这支曲子，献给你，也献给所有聆听的六道众生。”

那是日本最古老的宫廷音乐——雅乐。指尖拨弄的瞬间，每一声都在震颤空气，每一音都在净化灵魂。那是无限的共鸣，是无限的同调。

心脏处被缠绕的红色丝线渐渐显现，那些丝线像是知道原来寄生的地方由内而外的排斥它们，于是转战了神乐澪的琴弦。那是术式曾经束缚她的咒语，是她的心魔，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