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教授, 我公开课一定要安排明天这么急吗, 我还想要再完善一下？”

“急？学长, 你是不知道, 教授提前半个多月就说了这事儿了, 现在史学院所有人都在等着你的公开课。”

“咳咳, 反正你不也准备好了吗？就明天下午三点史学院大礼堂。”

“都不给我时间排演一下？”

“你的能力我还不知道吗，征程，带你师哥去大礼堂走一遍差不多就成了，今儿正好没人，找管理员拿钥匙就成。”

征程点头道：“大礼堂装修过，我带你过去吧，设备我之前用过，明天的公开课我可以调试。”

“太好了，我正心里没底呢。”

“你会心里没底吗？你念本科的时候那上台演讲不是家常便饭吗，业务生疏了？”

“教授，您又来了。”他这不是说个客气话嘛！而且征程肯帮忙的话肯定能顺利很多。

施骨跟着征程去了大礼堂，管理员换了新的，施骨并不认识，征程说明来意后管理员很快给了他们钥匙。

他有些回味道：“以前去找管理员拿钥匙的，一般都是我，学校装修了，人也变了。”不过短短几年，还真有点物是人非事事休，载不动许多愁的意思。

“没变，大家都没变，就像学长，你不还是回来了。”

施骨心情明媚许多，“是呢，我们走吧。”

大礼堂确实更亮堂了，以前施骨是这里的常客，新生代表发言，重要学术报告，学期总结，一年总要来个几次，并不觉得过于陌生。

“我把播放课件的设备连上。”

“嗯，学长，我来帮你调试。”

“喂喂，123，123。”施骨试了试声音，新的音响很给力，能响彻整个礼堂，没有一丝杂音。

“学长，戴这个麦吧，不影响走动。”

“有这个呀，那更好了。”

征程帮施骨吧麦整理好，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个透明的小胶带，帮他把麦固定住，贴了一小段在他侧脸上。

“喂喂。”

音响里的声音没什么区别，施骨笑起来：“谢谢征程。”

“不客气。”

他看到施骨打开课件，封面图是一幅恢宏的画作，饶是他研究历史很久也没在印象中翻找到这一幅。

“学长，这个是？”

“哦，这个呀，我自己画的，之前没有颜色，后来还花了挺大功夫还原场景上色。”

他好厉害。征程再次在心中感叹道。

施骨径自开了麦试讲，声音清朗，辨识度很高：“史学院的各位同学们你们好，我是施骨。大家可能有人认识我，有人不认识，但我和大家一样，都是因为对历史的热爱，你们因为对历史的爱来到这里，我因为对历史的热爱回到这里。今天要在这里给大家讲一节公开课——《上下五千年的那些事儿》。”

整个礼堂里回响着他的声音，叩击在征程心上。

他仿佛看到自己还是本科新生时期，施骨站在台上发光发热的样子。

他承认，他曾经嫉妒过这样的天之骄子，但那并不妨碍他被他散发的光芒照射到。

那时论文被导师狠狠地批回来，说了许多诛心的话，从小到大都是佼佼者的他受不了打击，没忍住掉了两滴眼泪。那时候的他也不是史学院的男神，除了身高之外毫不起眼，甚至还有点丑。

然后他在图书馆遇见了施骨。

施骨没有嫌弃他男孩子还要哭，也没有像导师一样说他不争气，看了他的论文，小声给他分析了如何修改，并且跟他说了一番话。

“你有学历史的天赋，但细节还处理得不好，京大的老师都是这样的，要求很严格。学历史，就是要耐得住寂寞，磨练自己的心性，我自认为做得还不够好，但我希望，我们都可以向这个方向努力。以史为镜，不但可以知兴替，还可以正衣冠，可以明得失。我们的学科和别人不同，如果不是出于热爱，那大概没几个人会来学习，但不要忘了，我们需要历史，同样，历史也需要我们。”

如果没有我们来做研究，那么那些即将消失的历史，又能有谁来铭记呢。

他永远是风轻云淡笑意盈盈的样子，征程有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跟着他，听起来像个变态，但他忍不住这样做，并且他也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他发现，大家认为是天才的学长，可以在图书馆熬到熄灯；可以为了斟酌一篇论文的措辞，咬着指甲把所有原稿重新推翻；可以连续好几天去一个条件恶劣的地方收集资料；可以在被人用恶劣的态度对待的情况下仍保持礼貌与素养。

所以啊他明白了，哪里有什么天才，大家不过都是普通人，但他比别人更坚忍罢了。

于是他不嫉妒了，他喜欢上这个学长。

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在舞台上，纵情演讲，肆意激昂。

然而后来有了私心，他想离这个人再近一点，想站在他身边，于是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全学院都公认他很好，但他想要的，是这个人能回头看他，看到自己已经快要可以和他比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