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李四之死

乱世荒年:我在边疆拥兵百万,不服就干 / 李大本事 / 1 / 2

王秀秀穿着一身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全是光。

小玉站在她旁边,眼睛红红的,嘴唇抿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四翻身下马,走到她们面前。

王秀秀看着他,看了很久。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出门买菜回来的人。

李四点了点头。

“回来了。”

王秀秀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傻驴。”

她的声音很轻。

“吃饭了没有?”

李四摇了摇头。

王秀秀转过身,拉着小玉的手,往厨房走去。

“给你热着饭呢,就知道你没吃。”

李四站在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看着山下那片忙碌的景象。

一千八百多人在山脚下搭帐篷、搬东西、安营扎寨,像一窝忙碌的蚂蚁。

侯三站在山下,扯着嗓子指挥,嗓子都喊哑了。

狗四带着人清点物资,本子翻了一页又一页。

穆尔带着蛮人帮忙搬东西,一趟一趟地往山上扛。

那些新兵有的在搭帐篷,有的在搬石头,有的在挖地基,干得热火朝天。

李四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在寨门口,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了聚义厅。

聚义厅里还是老样子,虎皮椅还在。

李四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侯三从外面跑进来,跑得满头大汗。

“四哥,东西清点完了,银子入库,粮食入仓,一样不差。”

李四睁开眼睛,看着他。

“新兵呢?”

“帐篷搭好了,今晚先凑合一宿,明天开始盖营房。”

侯三顿了顿:“四哥,一千八百多人,每天光吃饭就要好几十石粮食,还有银子、衣裳、兵器……”

李四看着他。

“怎么了?怕养不起?”

侯三咽了口唾沫。

“不是怕,是……是心疼。”

李四笑了,笑得很轻。

“心疼什么?银子花了还能赚,人没了就真没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山下那片灯火。

帐篷里点着火把,火光照在那些人脸上,一张一张的,有老的,有少的,有瘦的,有壮的,有洪人,有蛮人。

“侯三。”

“在。”

“你说,咱们这一千八百多人,能干什么?”

侯三想了想。

“能打仗。”

李四摇了摇头。

“能打什么仗?打土匪?打蛮人?打官兵?”

他转过身,看着侯三。

“咱们这一千八百多人,放在边远郡,是个人物,放在整个洪朝,连个屁都不是。”

侯三不说话了。

李四走回椅子坐下,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

“慢慢来,不急。”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

“先把兵练好,把寨子修好,把粮食囤够,把银子攒足。”

他看着侯三:“其他的,以后再说。”

侯三点了点头。

“明白。”

李四挥了挥手。

“去吧,让弟兄们早点歇着。”

侯三转身跑了出去。

……

郡守府,正堂。

烛火通明,照得满堂亮如白昼。

王仁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在抖,他的手也在抖。

信是从边定县送来的,送信的人是个跑断腿的驿卒,跑死了三匹马,才在天黑之前赶到郡城。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王仁远的心口上。

“李四造反,绑架县令周明德,洗劫县城,抢掠大户,现盘踞黑龙山,聚众两千,图谋不轨。”

王仁远把信纸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响,茶盏都跳了起来。

“两千人?”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毒蛇吐信子。

“他李四哪来的两千人?”

站在下首的是郡丞张文远,五十来岁,瘦长脸,留着山羊胡,一双眼睛不大,但透着精明。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大人,据送信的人说,李四先是收编了蛮人俘虏三百余,又从大牢里放出了五十多个犯人,最狠的是,他花钱买兵,带一个人回来赏二两银子,三天之内就拉来了一千八百多人。”

王仁远的脸黑得像锅底。

“三天?一千八百多人?他从哪儿拉的?”

张文远咽了口唾沫。

“边定县的百姓,隔壁县的百姓,还有从郡城跑去的。”

王仁远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郡城?郡城的人也跑去投奔他?”

张文远点了点头,不敢说话。

王仁远站起来,在正堂里来回走了几步,走得地板咚咚响,像有人在敲鼓。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张文远。

“两千人,他有两千人,本官只有五千驻军,五千打两千,赢了也是惨胜,输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输了,他这个郡守就不用当了。

张文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大人,李四那两千人,大多是乌合之众,刚招来的泥腿子,连刀都拿不稳,咱们的五千驻军是正规军,打他两千人,胜算还是很大的。”

王仁远看着他。

“胜算很大?上次王守义带两千人去打他一百多人,死了二百多,灰溜溜地跑回来,这次他有两千人,你跟我说胜算很大?”

张文远不说话了。

王仁远走回太师椅坐下,手撑着额头,指甲掐进头皮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松手。

正堂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和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张文远。

“本官记得,边远郡往北三百里的青州,驻军有一万。”

张文远的眼睛亮了一下。

“大人的意思是……”

王仁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写折子,就说边远郡匪患猖獗,聚众两千,占山为王,绑架朝廷命官,洗劫县城,本官兵力不足,请青州发兵剿匪。”

张文远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

“大人,青州的驻军归朝廷直辖,没有兵部的调令,他们不会出兵。”

王仁远看着他。

“那就向朝廷请调兵部文书。”

张文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人,兵部那边,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月,这半个月李四要是打过来……”

王仁远打断他。

“李四不会打过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外面的天。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点着灯笼,昏黄的光照在地上,像一块发霉的饼。

“他占了黑龙山,易守难攻,他是要守,不是要攻,他要是想打郡城,早就打了,不会缩回山上去。”

他转过身,看着张文远。

“半个月,够了,半个月之内,他不敢动,半个月之后,青州兵到,前后夹击,把他碾成齑粉。”

张文远点了点头。

“大人英明。”

王仁远走回太师椅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凉了,他眉头皱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

“折子连夜写,明天一早,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他看着张文远:“再派个人去青州,当面跟刘将军说,就说我王仁远欠他一个人情,让他务必帮忙。”

张文远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

“慢着。”

王仁远叫住他。

张文远停下脚步,转过身。

王仁远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冷冷的。

“还有一件事,李四在县城抢了多少银子?”

张文远翻了翻手里的文书。

“据送信的人说,李四从周明德家里抄出了一万多两,又从大户那里敲诈了三万多两,还抄了赵家的家,又得了三万多两,加上从蛮人那里带回来的一万两,总共……”

他抬起头:“九万多两。”

王仁远的手指停了。

“九万多两。”

他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慢慢翘起来,但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贪婪和阴冷。

“一个泥腿子,九万多两。”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写折子的时候加上一条,李四勾结蛮人,私通敌国,劫掠百姓,贪污赈灾银两,罪大恶极,请朝廷严办。”

张文远愣了一下。

“大人,李四什么时候贪污赈灾银两了?”

王仁远睁开眼睛,看着他。

“本官说他贪污了,他就贪污了。”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凉透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折子上怎么写,还要本官教你?”

张文远低下头。

“下官明白。”

他转身走了出去。

正堂里只剩下王仁远一个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盏凉茶,嘴角带着笑,笑得阴森森的。

“李四,九万多两银子,你替本官存着,等本官抓到你,连本带利,全拿回来。”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

烛火跳了跳,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像鬼一样。

……

第二天一早,两匹快马从郡城出发,一匹往北,直奔青州,一匹往东,直奔京城。

往京城去的马上驮着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上面盖着郡守府的大印,红彤彤的,像一摊血。

驿卒跑断了腿,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

往青州去的马上坐着郡守府的师爷,姓钱,五十来岁,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怀里揣着王仁远的亲笔信和三千两银票。

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郡城的城门,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马蹄声在官道上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光中。

王仁远站在郡守府的门口,看着那两匹马消失的方向,风吹过来,冷得刺骨,吹得他的官袍猎猎作响。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了正堂。

“李四,等着,本官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黑龙山从一座土匪窝子,变成了一座大兵营。

山下那片空地已经盖满了房子,青砖灰瓦,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路口。

一百三十户村民住在最东边,家家有院子,户户有菜地,鸡鸣狗吠,炊烟袅袅,俨然一个热闹的集镇。

蛮人们住在西边,三百一十二个人,分成了六个大院子,院墙比村民的高出一截,门口有老兵把守,进出要验令牌。

穆尔住在最大的那个院子里,每天带着蛮人出操、训练、学洪话,一个月下来,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跟人交流了。

新兵们的营房建在山脚下,背靠山壁,三面是墙,一长排一长排的,每间能住二十个人,床铺整齐,被褥崭新。

营房前面是一大片平整过的空地,是他们的练兵场。

此刻,练兵场上,一千八百七十六个人站得整整齐齐。

老兵们站在最前排,一百四十三个人,一身铁甲,甲片乌黑发亮,腰间挎着窄刀,手里攥着长枪,枪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是李四的家底,跟着他从李家村一路打出来的,打过土匪、打过蛮人、打过官兵,每个人手上都沾过血。

蛮人们站在第二排,三百一十二个人,穿着李四给他们配的皮甲,甲片上刷了桐油,油亮亮的,每人一把弯刀、一杆长枪。

一个月前他们还是俘虏,现在已经是李四麾下最凶悍的战力之一。

新兵们站在最后面,一千四百二十一个人,穿着崭新的藤甲,藤条编的,刷了好几层桐油,又轻又结实,刀砍不进,箭射不穿。

每人一杆白蜡杆长枪,枪头是精铁打的,每人一张复合弓,弓臂是牛角、竹片和牛筋胶合而成,射程比普通弓远一倍。

这是李四花了三千两银子,从郡城的兵器铺子里买来的。

侯三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面红旗,脸晒得黝黑,嗓子喊哑了又好了,好了又喊哑了,现在说话像破锣。

“列阵!”

红旗一挥,一千八百多个人同时动了起来,脚步声如雷,尘土飞扬。

老兵们往两边散开,蛮人们往中间收拢,新兵们分成三排,前排蹲下,中排弯腰,后排站立。

长枪平举,枪尖指向同一个方向,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刺!”

红旗往下一压。

一千八百多杆长枪同时刺出,枪风呼啸,像一阵狂风扫过,空气都被撕裂了。

“收!”

红旗往上一抬。

一千八百多杆长枪同时收回,枪杆撞在铁甲、皮甲、藤甲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像一个人在拍巴掌。

“再刺!”

又是一阵枪风。

李四站在寨墙上,看着山下那片练兵场,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吹得那面李字旗呼啦啦地飘。

王秀秀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没说话,就安静地站着。

小玉站在另一边,怀里抱着一件新做的棉袄,针脚细细密密的,是她在灯下缝了一个月的。

“傻驴。”

王秀秀开口了。

“嗯。”

“那些新兵,练得像模像样了。”

李四点了点头。

“还差得远,列阵还行,真打起来,不知道会不会跑。”

王秀秀没说话,把茶碗递过去。

李四接过来,喝了一口,茶不烫了,刚刚好。

侯三从山下跑上来,跑得满头大汗,黝黑的脸上全是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四哥,今天的操练您看了没有?新兵们已经能跟上节奏了,列阵、刺枪、收枪,比一个月前强了十倍!”

他的声音像破锣,但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李四看着他。

“射箭呢?”

侯三咽了口唾沫。

“射箭……还得练,能拉开弓的只有一半,能射中靶子的不到三成。”

李四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接着练,练到人人都能拉开弓,人人都能射中靶子。”

他看着侯三:“咱们的箭矢有多少?”

侯三想了想。

“从蛮人那里带回来一万两千支,从县城兵营里缴了五千支,又从郡城的兵器铺子里买了八千支,总共两万五千支。”

他顿了顿:“每支箭按三文钱算,光箭矢就花了七十多两。”

李四看了他一眼。

“心疼了?”

侯三咧嘴笑了。

“不心疼,四哥说了,银子花了还能赚,人没了就真没了。”

李四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

狗四也从山下跑上来,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册子,跑得气喘吁吁。

“四哥,清点完了。”

他把册子递过来。

李四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

“银子:从县城带回来九万三千两,这一个月买兵器、买甲胄、买粮食、盖房子,花了八千多两,还剩八万四千两。”

“粮食:从县城带回来八千石,这一个月吃了一千二百石,还剩六千八百石,够全军吃四个月。”

“布匹:从县城带回来八百匹,做军服、做旗帜、做帐篷,用了三百匹,还剩五百匹。”

“药材:从县城带回来二十车,还没动。”

李四合上册子,递回去。

“够吃四个月,不够。”

他看着狗四:“明天你带人去县城,再买五千石粮食,多买点肉干、咸菜,能存得住的东西。”

狗四点头。

“明白。”

李四又看着侯三。

“甲胄呢?新兵的藤甲都配齐了?”

侯三点头。

“配齐了,一千四百二十一套藤甲,一套不差,老兵的铁甲也修补过了,蛮人的皮甲也换了新的。”

李四点了点头。

“兵器呢?”

“长枪一人一杆,复合弓一人一张,箭矢每人二十支,腰刀每人一把,全配齐了。”

李四看着山下那些正在收操的士兵,沉默了一会儿。

“还不够。”

侯三愣了一下。

“还不够?”

李四转过身,看着他。

“咱们只有长枪和弓,没有骑兵,没有盾牌兵,没有攻城器械,真打起来,只能守,不能攻。”

他顿了顿:“王仁远不会只守不攻,他一定会调兵来打咱们。”

侯三的脸色变了变。

“四哥,您是说……郡城会派兵来?”

李四看着他。

“不是会,是已经派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是今天早上从郡城送来的密报。

“王仁远向朝廷请了调令,调青州驻军来剿匪,一万青州兵,加上他手里的五千郡兵,一万五打咱们两千。”

侯三的脸白了。

狗四的脸也白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嘴张着,合不上。

李四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怕了?”

侯三咽了口唾沫。

“不……不怕。”

狗四的腿在抖,但咬着牙没说话。

李四笑了,笑得很轻。

“怕就对了,不怕才怪。”

他把纸条揣回怀里,转过身,看着山下那些士兵。

“一万五打两千,咱们打不过。”

他顿了顿:“但咱们不用打赢。”

侯三愣住了。

“不用打赢?”

李四看着他。

“咱们只要守住就行,黑龙山只有一条上山的路,他们来一万人,也只能一次上五六个,咱们两千人堵在寨门口,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转过身,看着侯三。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加高寨墙,加宽寨门,多备滚木礌石,寨墙后面架锅烧油,箭楼上多放箭矢。”

侯三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李四又看着狗四。

“你去统计一下,山上的水井能供应多少人,粮食能撑多久,药材够不够用,三天之内,我要一个准数。”

狗四点头,转身也跑了出去。

李四站在寨墙上,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他看着山下那些士兵,看着那片整整齐齐的营房,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炊烟,看了很久。

王秀秀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就安静地站着。

小玉站在另一边,抱着那件新做的棉袄,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吹得三个人的衣襟猎猎作响。

李四转过身,看着王秀秀。

“秀秀。”

“嗯。”

“如果有一天,我守不住了,你带着小玉,从后山的小路走,往南走,越远越好。”

王秀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

“傻驴。”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梢。

“你守不住,我也不走。”

小玉抱着棉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老爷,我也不走。”

李四看着她们,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山下。

风吹过来,吹得那面李字旗猎猎作响。

他看了很久,然后走下了寨墙。

又过了十天。

这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山间的雾气像一层薄纱,缠在半山腰上。

李四站在寨墙上,手按在刀柄上,眯着眼睛看着山下的方向。

他昨夜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探子昨天傍晚传回消息,青州兵到了,一万人,浩浩荡荡,与王仁远的五千郡兵汇合,已经在三十里外扎营,最迟今天上午就会到。

侯三站在他旁边,眼睛红红的,也是一夜没合眼。

狗四蹲在寨墙后面,手里攥着长枪,指节发白,嘴里嚼着一根草茎,嚼烂了都没吐。

穆尔带着蛮人守在寨门两侧,三百多人一声不吭,像三百多块石头。

那一千四百多个新兵站在寨墙后面,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咽口水,有的偷偷往山下看,脸色煞白。

“四哥。”

侯三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皮。

“嗯。”

“你说,他们真会来吗?”

李四没回答。

因为已经不用回答了。

山下的雾气里,传来了闷雷般的声响。

不是雷,是马蹄声,是脚步声,是车轮声,是上万人的队伍在山道上行进的轰鸣。

雾气被震散了,像一匹被撕裂的布。

山下的官道上,黑压压的队伍出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五百骑,铁甲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长枪如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骑兵后面是步兵,一排一排的,一眼望不到头,青色的军服,乌黑的铁甲,盾牌挨着盾牌,像一道移动的城墙。

步兵后面是弓箭手,再后面是攻城器械,撞车、云梯、投石机,一辆一辆,用牛马拉着的,车轮碾过官道,留下深深的车辙。

最后面是辎重队,马车一眼望不到头,驮着粮草、箭矢、帐篷、铁锅。

侯三的嘴张着,合不上。

狗四站起来,腿不抖了,脸也不白了,就是眼睛瞪得像铜铃。

穆尔攥紧了弯刀,指节咯咯作响。

那些新兵里有人的枪掉在了地上,当啷一声,在安静的山寨里格外刺耳。

没人去捡。

李四站在寨墙上,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看着山下那支队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着光,像两盏灯。

他在数。

骑兵五百,步兵六千,弓箭手两千,攻城器械三百,辎重一千,加起来,八千左右。

不是一万五。

李四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明白了。

王仁远的五千郡兵没全来,青州的一万兵也没全来。

来的只有八千人。

为什么?

因为王仁远要留人守郡城,青州的刘将军也不肯把全部家底押上来。

八千打两千,四倍兵力,在他们看来,够了。

王仁远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身后跟着王守义。

王守义也骑在马上,穿着一身华丽的盔甲,头上簪着一朵大红花,脸上抹着粉,嘴唇涂得血红,在晨风中摇来摇去。

队伍在山下停下,距离寨门大约三百步。

王仁远抬起头,看着山上的寨墙,看见了站在墙上的李四。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李四!”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打开寨门,放下刀枪,出来投降!本官念你剿蛮有功,饶你一命!”

山上没人说话。

王仁远等了一会儿,笑容有些挂不住,又喊。

“李四!你听见没有?本官带来八千大军,你这破山寨,本官一个时辰就能踏平!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山上还是没人说话。

王守义骑在马上,仰着头,看着寨墙上那个身影,恨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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