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节

神女与青狮 / 如观 / 2 / 2

至于现在所见,那小妙临是难得而出的一个玄奇之命,这样挂心于他的长子。偏就长暝不识好歹,从前自负倨傲,如今固执己见,始终都蒙蔽双眼,不肯得见真相。

“真是个痴儿。”

时至今日,竟尚未领悟。

第294章

无关 爱并不是炫耀的谈资。

阿玄一步踏出地界的边线,从夜幕笼罩的黑暗里踏入明亮温和的天界之中。

玄沧负手立于彼处,仍旧是当时送她离开时的样子,虽然已等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之色。看见她出来了,他脸上浮起了一个很温柔的笑意,心也暗暗定了下来。

他向前一步迎她,问道:“你一切都好吗?”

阿玄点头道:“已经问清楚了。”

他哪里是问这个?

玄沧见她一身完好,没有做多余的解释,侧身让了半步与她示意,道:“先走罢,此处不是适宜说话的地方。”

阿玄迈步与他驾云而去,玄沧目光往地界扫了一眼,淡淡转开,又跟上了阿玄的步伐。

他们背对着地界倏然远离,玄沧迎着和缓微风与她道:“若是麻烦,我能做的,都会帮你。”

他笃定了她一定会跟他一起离开,又笃定了她一定是遇见了某一种难以解决的麻烦,甚至还笃定了她一定会寻求他的帮助。

阿玄微微迟疑了一刻,而后道:“也许你帮不了我什么。”

玄沧没有因此觉得低落或是失望,只是扯了扯唇角,淡笑道:“长暝做事随性,从来不顾后果,妙临执掌天机,比我们谁都更加清楚命轨的运行机制。她是一定要保长暝的,所以以结果来说,是与长晔殊途同归。二界目标一致的时候,你就很难解决了。”

他这话说的是一点也没错,天界的长晔与霜序虽然理由并不全然相同,但都坚决要破除命轨开启回溯,地界这边的长暝虽然没有对回溯的渴求,但他出格之举太多,妙临为保他也不能留存命轨,至于其他的神魔,自有想要回到过去、或者想要得回所失的心愿,所以才会如此目标一致地追随他们。

如果现在有谁是坚决反对破除命轨,可以站在阿玄这一边的,那就只有玄沧了。

但是阿玄并不如何想要他来做这一切。

她有些犹豫,还没有拒绝,忽听有尖锐的神力轰鸣之声。她在云端之上骤然回头,看到方才远离的两界边线之上,原本尚是黑白分明,此刻已经变成浑浊的一团。

天地二界再度开战了。

阿玄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玄沧,玄沧与她一起望向那处,眉心紧紧地皱了起来,分明也是对此事并不知情的。

所以,也许是长晔,也许是霜序,因为知道她在阵前重创了长暝,所以佯作收兵,却又在此时卷土重来。他们甚至考虑到了她尽知世事的能力,打听清楚了玄沧的动作,做这个决定之时,甚至没有与玄沧商量什么。

玄沧几乎是立刻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他知道阿玄正看向自己,回望对视她时,本想解释,只是她双眼清澈并无异色,便知她明白自己也不知情。

他因此也就没有解释,而是问她道:“你要如何?”

二界边缘已经模糊了,如果战事更严峻些,三界清浊紊乱,可能会被这群不要命的神魔打到重新归于混沌之态。他们想要逃离命运,但命轨一定会着力进行修正,他们赢不了命轨的力量,就只能承受命轨的惩罚。

阿玄问道:“你不去吗?你若不拦着长晔,将来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玄沧点了点头,但脚下却没动。他方才的紧张之色已经荡然无存,此刻重新归于从容懒怠,道:“大战已经持续多年,我早烦了,懒得与他们上阵拼杀,且由他们去罢。”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灵隽还在地界,我本来也就是要开这一战的。”

他原本的目光是常望着阿玄的,但在她仔细看他的时候,他又会为了回避某些即将冲破边界的分寸感而错开目光。提到灵隽的这一刻,他其实是不必特地说的,但既然说了出来,却也没有要逼她做出什么反应的意思,所以他此刻也就只是看着远方的混沌战场,仿佛就只是随口一提而已,而她并不必须放在心上。

阿玄其实不理会就可以了。

新境的神女本就是无情无念的无心之躯,她已经用漠然的态度面对了每一个曾经的故人,他也不该有什么例外。

但是玄沧还是例外了,从前那个面对彤华不知回避且尚有几分霸道的九太子,在重逢之后宛如转性一般。他并没有收敛对她的挂记和用心,但又没有仗着她的冷漠而肆意表露深情。

于是她想起来了,即便是从前,即便是他再霸道的时候,也没有用自己的心意来对她做过任何绑架。即便是在她置之不理,而他甘愿站上刑台,承认一切过错的时候。

他如今更甚,即便她不必理会,他还是主动退避了。

阿玄垂了垂眼,还是多了句嘴,提醒他道:“你没必要对灵隽负任何责任。”

那只是彤华在走投无路之时留下的最后一个歹毒又自私的计谋。她创造了一个无辜的新生命,将自己被母亲忽视和算计的悲剧再一次强加在了她的身上,用灵隽的一生化为悬颈之剑,在她死后还要继续逼迫着玄沧不忘过去。

而玄沧,在刑台上已经看清了她的无情和残忍的玄沧,在人间已经看清了她的痴念和执著的玄沧,在再次回归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还是义无反顾地护住了这个和他没有半分关系的孩子。

她只是带着他的一缕神息,她不是他的血脉,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一个阴损的陷阱与牵绊而已。

他本没有任何必要,对灵隽负任何责任。

玄沧轻轻呵笑了一声,道:“不然怎么办?”

他已经认下了她,已经无声地纵容她肆无忌惮到了这样的地步,总不能到了真该替她收场的时候,反倒畏缩不前罢?

他自生来只动过一次心,那次好奇之下前往大荒往生潭的探究,已经告诉了他此生有如此一场不灭的永生执念。

步孚尹有的,他也有,步孚尹没有的,他也有。他和她也有过那么多年相濡以沫相伴相守的时光,他能够给她的,远比步孚尹多出许多。

若说步孚尹能为了她豁出命去,在从前,他也曾毫无犹豫地为了她死过一次。

他并不比步孚尹差了什么。可是爱一个人,并不应该拿那些作为炫耀的谈资啊。

她若对他用心,即便他闭口不提,她也会留心发觉。她若对他无心,即便他巧舌如簧,于她又可能动容半分?

玄沧不想对她说那些。他会对心爱的人故意说许多动人又漂亮的情话,可是真正付出的爱意,实在没必要时时挂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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