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节

神女与青狮 / 如观 / 2 / 2

这就是她们的终愿。无论是回溯还是留存,希望苍生永远不会走到毁灭的那一日。

阿玄实在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被步孚尹骗去了自己的心,在极乐境的时候,他们又何曾有过那样亲密的牵绊。也许是她去了尘世一趟,还是保留了一部分来自彤华的不甘的意识,从前她不惜自毁借极乐境里也要开启末世,如今那种希冀又骗过了阿玄通察的慧识,让步孚尹再次得手。

父神那处,也许是通过这些年在极乐境长久的相处,发现了她身上的特别之处,由此想到了符钮或许在她身上,又经由步孚尹来拿到了这一颗心,试图借此来打开命轨通路以达成目的。

但他们还是走错了。

妙临在远处放手,再一箭。

这一箭越过阿玄心口空荡的位置,直直击中了那枚所谓符钮的泛着金色光芒的位置,所有灵光因此而消弭不见,露出了那物暗沉又死气沉沉的本来面貌。

神女无心,再如何法力高深、点石成金,也没法让自己拥有根本不存的东西。

她的心不是什么符钮,这世上从来不存在什么符钮,使命轨按照秩序流转的是天道的意识和力量,即便是命轨的开启或毁灭,也只在天道决定之下。

世人的所有愿望,至此全部破灭。唯一的生路在眼前快速崩塌,而回头早已是惊涛骇浪,无岸可立。

妙临看着彼处的阿玄和步孚尹,就像用一种旁观的姿态看到自己——她用一种平静而毫无生机的目光看着世界与他,而他不顾一切地冲向前方,不是为了她,只是为了向命运泄出自己的不甘和痛恨——妙临想,阿玄,我们是一样的。

她们拥有完全一致的命运,此刻这一幕也完美地重合在了一处。正如妙临与长暝最后将所有恩义消磨殆尽背身而行一样,昔年山盟海誓过的神女与青狮,此刻的眼里也已经没再剩下分毫爱意。

妙临独身而来,掌握天机,为防命轨运行错乱,不可与任何生灵结缘,所以她注定一生都锁在那个冷冰冰的天机楼,注定在对长暝动心以后也毫无意外地难成正果。

所以无论是在定世洲四处搅弄风云却无法与任何人牵连因果的彤华,还是在极乐境孤守了永生的阿玄,都一样。

恒久长存的天道变幻莫测,不肯施展分毫多余的慈悲善意,流离无定的荒魂固守本来,纵有满怀真心也不能归返。世事总是如此令人可惜。

妙临在心中默默念道:愿此箭助我冲破万难,助我所爱之人,即便身在囹圄之内,也好更往生路而去。

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祈求:若命轨不死,道理恒如过去,愿她如我,愿她如我。

愿得一生。

阿玄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她那一道目光空空茫茫,自己心中也分不清究竟是在看着什么,但这一眼之后,她却忽而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

她笑着望了一眼妙临,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彼此都理解了对方的心意,妙临对着她招了招手,就是一场洒脱的道别;她又笑着望了一眼步孚尹,他忽然皱起了眉,不知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但她已经不想去看了。

在极乐境时,父神曾与她闲谈言说,这世间万物,皆无独有偶,你如此特殊,也许寻来艰难,却必有一者与你生来相配。她倒是也曾想过,这世界的规则当真如此,若是有此一遇,倒也有趣。

可如果她是命运里的突发奇想,他也是世界里的偶然所得,那么故事演变成了今天这般模样,当真是无稽荒唐,好不尽兴。

阿玄身躯笔直,临空悬于破碎命轨之前,忽而抬起了双手。她一手向后,掌心和命轨轮盘的中心轻轻相抵,一手又在前,随指尖牵引结出了一个灵光流转的复杂结印,这结印又随着她指尖的向前推出,而倏然间穿透她的身体,由她掌心进入到轮盘之内。

命轨的崩溃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轰鸣的巨响戛然而止,残破的轮盘如同巨大的漩涡一般,将所有的声音全部拽入无声的深渊之内。

而这安静仅仅一瞬而已。

一瞬之后,命轨再一次发出一声轰然巨响,由内向外地彻底炸成无数碎片,而轮盘正中瞬间释放的那一闪而过的薄光,宛如世界临死前最后的一抹幻象,倏然便被摧毁于混沌之间。

阿玄消失了。

早在最初,无爱纪死,极乐境生,她的轮廓显立于极乐境中,但她从来不是生于彼处。命轨之上没有符钮,她的心脏也只是所有归于原始的那一部分。

命轨因为感受到了她的残破和损伤,而触发了自毁的机制,要拉着整个世界共陷重罚的因果。但她主动投入命运之间,自此便彻底归于完整。

妙临看着已经完全破损坠落的命轨,看着彻底陷入一片昏暗与混乱的世界,看着所有生灵崩溃而无助的哭号奔逃,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消散成尘埃飞灰,和世界的所有联系都在此后彻底断绝。

命轨崩塌了,这个旧世界也要带着所有一起死去,包括她也在内。

但她却笑了。

她突然想起了从前那位聪慧又仁慈的女神,想起她将长弓交给自己的时候,用十分坚定而有信心的声音对她笑着道:“妙儿,以我所见,天意存善,我们会到达彼处的。”

无论那时如何茫然而疑惑,如今都知道结果了。她对这陷落无归的世界轻声应答道:“您所言不错,我们会到达的。”

瞧啊,最后一刻,她还是听到了浩荡之声。

创世之初,诸神殒灭,以全部之力推举父神去往新境,末日之终,众生死尽,父神双子带着他们出生时刻分定的清晓与黄昏一同消失,奔赴一切之后、一切之前。

爱与所爱,同见新生。

步孚尹在命轨崩塌的那个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拽进一片黑暗。他在电光石火间看到了阿玄对他强而有力的牵引,可无论如何借力向前飞奔而去,都无法见到她的身影,无法触到她的所在。

他心中那些隐约的猜测与担忧,都在此刻变化成了真实。在这个世界里,他无法得到所求,也无法得到所有。爱与自由只能择一而选,他选了后者,以为拥有自由,就可以拥有所有,而她如此了解,助他走上此道。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这急速飞奔的时空之间消解,自己又回到了最初那一团轻而无形的游魂,世界的喧嚣离他远去,长暝的感受从他体内剥离。他终于只剩下了原原本本的自己,穿越飞速而过、飞速而归的时间,穿越黑暗无边、琉璃梦幻的时空。

直到最后,不知过了须臾弹指,还是过了千秋万古,他终于感受到有稳定的力量温柔地牵引着他缓缓下落,最后睁开双眼,看到大美世界,草木长碧。

晴光暄和,岁月无声。

全文完

章节导航

猜你喜欢

凡人策

作者:开心橡果 / 武侠仙侠

沧澜江畔,少年郎蓑衣斗笠,一手持酒,一手钓竿,心不在天下,人却在江湖…… 我来自不可知之地,我想看看这个同样未知的世界……

虚空塔

作者:箫不语 / 武侠仙侠

【凡人流、无系统、空间、药园、仙宠】小人物也有大机缘,手掌三宝琉璃塔的山野小童,被邪道人抓走当做试药之仆,孰料因祸得福,走上了坎坷离奇的修仙之路。 从此宝塔种灵药,育仙兽,炼丹,制符,修禁阵。杀人,夺宝,抢机缘...游走于刀锋之上,问道于阴谋算计之间! “九灵根天赋?一辈子不可能突破练气二重?” 多年以后,当众生俯首叩拜时,谁又能想到,那威名赫赫的无上天之主,也曾和他们一样,在仙路上苦苦挣扎...

揽青梅

作者:暖糖 / 武侠仙侠

秦知煜vs姜漓 【双洁HE+清冷少言少年vs明艳张扬少女+青梅竹马+零误会,深情至上】 秦知煜第一次见姜漓是四岁的时候,那年他父母正在办离婚手续,多事之秋,他被母亲送到她好友家里,那天天空澄澈,晴空朗朗,他院子里的秋千上见到了姜漓。 小姑娘对他满是好奇,又因为不熟悉怯生生地不敢靠近,秦知煜看着她母亲走到她身边,弯身低语了几句,下一秒,小姑娘弯起唇角,小跑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腕,对他说了句,“我陪你。

泪水打湿鸡腿饭发誓天天吃软饭

作者:西南蘑菇菌 / 武侠仙侠

【抽象、搞笑、反套路】、【因为淋过雨,才想打烂每个人的伞】、【阿姨妳保养得真好,50多岁还有手有脚】、【内容有篮球,不喜可跳过】。 18岁的许安被系统告知他40岁时会站在天台上看风景,他原本梦想着躺平的人生顿时失去了色彩。 为了卑微的活到41岁以后,他只能启动人生逆袭系统。 但这个系统跟小说里看到的都不一样,别人的筒子爹是呼吸就有钱,签到就能变强,这系统不是要他每天跑8公里练腿,就是要他徒手拆房。

孕期,老公要养白月光,离婚

作者:胖土豆 / 武侠仙侠

怀孕七月,老公带回白月光和她两个女儿。 她远嫁,孝敬公婆,照顾小叔子小姑子,以自己的嫁妆补贴婆家,怀孕七月,却等来归家老公要报恩,要将白月光和她两个女儿带回家养着。 方卫国讥讽,阚青青,你是资本家女儿,当年要不是我娶你,你早跟你家人一样下乡改造,怎么可能过好日子,我劝你不要胡闹了!我只是在报恩! 他报恩,却要她做出牺牲,凭什么! 她不愿意牺牲,她成全他们,离婚吧!

亲亲亲亲亲,亲一口反派,真香!

作者:芙嘟嘟 / 武侠仙侠

(评分刚出,憋跑~) 【甜宠+穿书+双洁+系统+HE】 一场车祸后,姜若卿眼睛一睁,发现自己穿进了一本剧情狗血的书里。 系统提示她需要完成一百个任务才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用了两秒接受这件事,满眼期待:我是女主?! 好吧,是个女配,还是个恶毒女配...... 为了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为了那千亿奖金!!! 姜若卿一咬牙,一跺脚,认命的开始完成任务。 什么??? 让她去接近反派? 害怕......

快穿女配三千世界任我游

作者:暗夜沙华 / 武侠仙侠

【快穿+系统+年代+古代+穿书】 三千小世界,每个世界都有一个富有,美丽,集万千才华于一身的优秀女配,由于世界规则的限制,她们永远会输给运气好的女主。更悲催的会成为男女主感情的催化剂,未来事业的垫脚石。 这些女配在死后都怨气很大,因为受到伤害的不止是她们,还有自己的至亲。但自己无力改变既定剧情。她们用自己最鼎盛时所有的财富和功德值向快穿组做交换,逆天改命。 1、豪门千金摆脱恋爱脑, 2、年代文里的

和你满分甜

作者:书呦 / 武侠仙侠

【甜宠 | 校园 | 双洁】 【学霸甜妹x痞帅话多帅哥】 熟悉闻时屹的人都知道,这哥拽天拽地,还有一身的少爷脾气。 高二那年,他家住进位姑娘,叫姜意绵。 这姑娘长的漂亮,待人和善,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 可闻时屹却对她有浓厚的敌意。 人家夹菜他转桌,人家开门他上车… 被闻时屹作了许久的姜意绵,某天忍不下去了,生气地说:“闻时屹,你有完没完!” 平时拽天拽地的闻时屹愣了。 面对她的吼声,竟破天荒的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