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

云初抬起手，拨开眼前逐渐凝聚起的金色，脑海中传来轻而低沉的笑声，并不在意她的动作，她拨开即将凝聚成型的异色水流，金色便从她的指缝间流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完全萦绕于她的身侧。

“云初……云初。”

他似是确定她的存在般呢喃着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在察觉到她可以如同没在水面之下般正常呼吸后也不再憋气，云初晃了晃手掌，示意这些缠绕上来的金色散开些，有些晃眼睛，而且海域应该是蓝色的，这么多金色萦绕在她身边，总是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海底吗？云初问他，其实她一直不知道这里是属于哪里的水下，因为范围很大，她就以为这里是海洋，但她其实不知道这里是哪一片水域，脑海中的声音依旧在笑，却与她记忆中的周胤的笑声有很大的区别。

是的，她觉得这个梦境应该是关于周胤的，师父与水并没有什么关系，反倒是周胤因为体内有一半龙的血脉，提起海，云初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他，当然，海洋里流动的金色让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要说出她对周胤最深的印象，她第一个说出的是性格，第二个就是那双眼睛，继承自毫无好感的父亲的血脉，而周胤从不内耗，反正眼睛长在他自己身上，就算恨极了身上的血脉，一条血脉能延伸出的可能性，也不是那虚无缥缈的遗传能决定的，毕竟他就是这条血脉的例外。而云初一直觉得，周胤的眼睛很漂亮，干净的，如同麦穗又如同流金的眼眸——前提是他不含笑着看你，因为他完全是那种可以一边说爱你一边与你抵死交锋的人。当然，这种危险的走钢丝感觉大概也独属于周胤。他的人生早就在与自己相遇前补完，形成了一套理论融洽的自我逻辑，她只是窥见了些许过去，在无数次被动或主动的交谈与交锋中向他展示了名为爱的情感。

“这里不再有海。”

她记得，周胤的声音要更加轻柔，她以前时常怀疑如果周胤故意夹着嗓子说话她可能第一时间真的听不出来男女，周胤一直如此，让人夸赞美丽时也不会觉得用错了形容词。而此时脑海中说话的声音要更加低沉，还带着水下说话的回音空灵感，不是海，那是湖或者江？只是这个想法很快被云初否定，哪有这么大的江湖，云初思索着，不再有，不再有……

即使没有出现，云初依然体会到了熟悉的感觉，只有和周胤相处时意识到的未曾移开的目光，再加上他很少眨眼，时常让云初体验到一种非人感，也让他的注视极其引人注意，他静静地看着思考的少女，直到她猛抬起头，脑海中灵光一现。

如果她的灵光一现不是基于另一个世界带给他的启示，周胤会更开心。

“是因为……”是因为这个世界只剩下了水，根本没有海面以上海面以下的区分，所以自然就没有了那些概念吗，云初想起了承影的那个世界，尽是破碎之物，而唯一的圆满属于世界本尊，那这个世界……

“你是这片海吗？”她问。

“不全是，”脑海中的声音回答，“我无处不在。”

如果她希望，他也可以变回那个熟悉的样子，但可惜的是他也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子，只记得种族，也从云初记忆中窥见些许龙族外貌，她下坠时看到的那条黑色尾巴就是他现捏出来的。

没想到，确实没想到。

他在水中翻涌，不动声色地将少女揽入怀中，而对于云初来说，只是细微的水流擦过耳垂。

没想到还能遇见你，云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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