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

哑声 / 喜事多 / 2 / 2

许听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用手语说了句:“谢谢”,又朝店员深深鞠了一躬,抱着药袋就朝着那条小巷跑去。

许听的额头上沁满了汗水,初春的暖风拂过她的脸庞,忘却的脚印她一步一步地朝巷口跑去,她藏在道路旁的角落里,暖光灯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许听平稳了一下心跳,耳朵贴在墙沿上,确认里面还有动静,深吸一口气,将药袋用力抛了进去。她不敢往里看,只能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声响,直到听到塑料袋被拿起的窸窣声,才悄悄后退了几步,转身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在街上时,许听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风吹过时,她并不觉得这股风透着凉意,舒坦的心情逐渐攀升。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帮助别人,心里满是难以言喻的自豪,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愉悦的情绪让她忘了低头这件事。

与此同时,江頖已经从后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站在台阶上,他清晰地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争吵声,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忙于翻译文件的人,的外婆正在指责他的母亲。模糊的视线里,江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一幕,耳边嗡嗡的吵闹声让他烦躁不已。

“当初多生一个不就是以防这种情况吗?现在倒好,徐瑾礼要带徐驰出国,你说,江家未来的产业怎么办?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像样的继承人,你却要和徐瑾礼离婚,让他带着徐驰跑到国外养老?”

江宁终于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向面前的母亲,语气不耐烦地呵斥:“妈,你闹够没有?不是还有江頖吗?”

一听到这话,老妇人瞬间炸毛,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刺耳的声波划破江頖的神经,身上的血块似乎融化了,他已经懒得去辩解安慰些什么了:“江頖能和徐驰比吗?徐驰是徐家和江家都看重的人!江頖不过是个只会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能有什么作用?”

“我无话可说。这婚我已经离了,协议也签了,现在江頖就是唯一的继承人。我还有工作要忙,您早点休息。”说完,江宁不再理会母亲,低下头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老妇人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你才满意是吧!”

“砰——”

江頖将声音隔绝在门外,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

好像所有人都拥有人生奋进的目标,只有江頖,他始终住在一个躯壳里迈不开步伐,也无法抉择。

江頖看着书架上摆放得满满当当的奖杯和奖状,愣了神。奖状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可却又看不清。卧室里昏暗的光线掩藏住他手上的伤口,直到指尖触碰到口袋里的纸条,才打破了他的思绪。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总是被要求跟在哥哥徐驰后面,模仿他的一举一动。那时,他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照着徐驰的人生轨迹成长,套在同一具模框下生长,那些多出的肉体都会被裁剪掉,同样的问题不能出现两种解决方案,徐驰的喜好特点,江頖从小就得学,他对这种行为厌恶至极,徐驰很像徐瑾礼,墨守成规,沉默寡言,江頖却完全相反,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谎言,他不过是牟利的一种手段罢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那些曾经渴望过的目光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却不曾想,他只是牺牲品,一件物品能带来的目光只有利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害怕和徐驰待在一起。逐渐成熟的心智,正在一步步吞噬着他的血缘。江頖无法忍受这种病态的折磨,直到上次那件事发生,他找到了对付这种症状的药。

半年前,江頖没有让家里的司机接送,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条小巷时,里面传来的争执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只看了一眼,他便转身离开了。

“这个星期的保护费呢?”巷子里光线昏暗,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抓起一个男学生的头发,语气凶狠。

男孩无助地望着他,眼睛里的泪水在打转,嘴角不停地哆嗦:“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星期实在没钱了,下个星期一定给你,求求你了!”

“求求你就放过我这次吧。”

“老大,要不算了吧,我看这小子身上也没啥钱。”旁边的小弟上前劝解道。

黄毛犹豫了两秒,拿起身旁的棍子朝男学生身上挥去,打了两下,又朝地上吐了两口唾沫,眼神凶狠地警告:“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还不快滚!”说完,又朝男学生的屁股踹了两脚。

男学生哆嗦着往前爬,捂着受伤的手臂跌跌撞撞地跑出巷口,刚到路口,就和江頖撞了个满怀。

江頖后退了两步,眉头微微皱起,随即朝着不远处警察招手,语气焦急地解释:“警察同志,就是这里,我看到有人殴打我的同学!”

警察看了看他们身上穿着的同款校服,没有怀疑,拿起警棍便朝巷口冲了进去:“里面的人给我站住!”

两个警员没几分钟就把里面的小混混制服了。江頖靠在墙壁上,看着蹲在墙角的男学生。男学生抬头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小声地吞咽了一下,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时间停顿了好几秒,直到警察将小混混押进车里,江頖才淡淡地回应:“不客气。”

黄毛被押出来时,和江頖打了个照面。江頖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屑与挑衅,嘴唇动了动:“垃圾。”

黄毛瞬间看懂了他的意思,挣扎着想要扑过来,指着江頖破口大骂:“妈的,你给我等着!”

“老实点!”警员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塞进了警车里。

直到警车消失在路口,江頖才抬起脚步回家。一场可以预知又能看见的污垢在向他一步步逼近,他这具塑料壳要报废了,想到这,江頖难得开怀大笑,可眼里的冷意却越来越浓郁。

回过神,江頖拆开药袋,把里面的绷带和酒精丢在桌上,转身去浴室快速冲洗了一下。简单包扎好伤口后,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那张泛黄的纸条平铺在床头柜上,江頖翻过身,再次看到了上面的字迹:“药,止血。”

简短的三个字、秀丽工整的字迹,他一看就明白了。江頖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月光洒进窗台时,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清香,不是徐驰喜好的气味,破茧的蝴蝶一秒便认出了通往银河的小径,舒适又令人心安的秘密,只有他知道。

三十八岁的江頖驻足在屋外,没有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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