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四）

“将军要找人，找就是了，我等倒也想瞧瞧，那琴女有何过人之处，引得陛下派御林军来抢人。”

楼下议论声渐起，既不肯离席，自是有家中权势做保，不似所谓世家并无真正的实权，又没有圣旨能治他们的抗旨之罪，他们当然敢留下。

楼上，雨露被楚渊按住，在暗处望向唐蓉蓉肩上的伤，声音急切：“蓉蓉姐还在那儿！”

“别出去。”楚渊神色平静，手里捏着块玉珏，看向楼下贺长风的身影，和在一楼搜查的御林军，在她耳边问：“你知道那位贺小将军为何赶人走，不直接叫人来搜查吗？”

雨露僵了僵，偏头看向他，殷红的唇发着颤：“什么意思？”

“因为——”

楼下的议论声止于那人迈入楼中的一刹那，所有人都跪在了大堂中，向他叩首。

“他来了。”

楚渊的声音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雨露的手忽得抓紧雕花梁柱上的红绡，瞳孔骤缩，紧张地快呼吸不上来，一颗心像要从胸口飞了出来，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五味杂陈的心意里，哪个最重。

是紧张、恐惧、担心自己还是担心楚浔。

她的眼望向楼下，楚浔的影。

楚浔明明面上不动声色，可一出现，周身阴沉的气压便无所掩饰。他一息之间抽出了身边御林军腰间的长剑，点在那跪在自己身侧权贵的颈间，速度快到让人瞧不见残影。

“还想看什么？”他眯起凤目，剑刃深入时沁出血来，一字一句出口，声音阴沉：“朕年幼时受教于曹阁老，不想他的儿子毁了他的名声。”

“你还想看吗？曹公子。”

自门外吹进来的夜风和远处街市的喧闹，都挤不进此时红绡楼的静了。

所有人都逃了，除了被御林军按着的唐蓉蓉，连红绡楼的姑娘们都跑出了门，生怕再不跑，便会成为天子剑下亡魂。

而楚浔的剑不必再收了。

楚渊手中的玉玦落地，碎成粉末，不知藏身在楼中多久的黑影终于蜂拥而下。

今夜京中除了这些被临时调派的御林军，不会有任何一方势力靠近红绡楼。天子是微服私访，事后也无法治罪，这对楚浔来说本来就是请君入瓮的局。

可他就是来了。

刀光剑影之间，雨露冲到凭栏之上向下望，对上了楚浔阴沉沉看向她的视线。他手中的剑极灵巧地挑破了死士的喉管，鲜血喷洒在玄衣之上却瞧不出来，像只湿了一块。

他的唇动了动，只吐出几个字。

雨露听不见，却蓦然间读懂了，一阵腿软。

他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