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道别

为了给楚潇报仇，楚浔孤身入敌营。

他年少气盛，自认那是自己的私仇，便不叫他人跟着送死，趁夜色点火烧了粮仓引起动乱，又一路杀到主营。若不是贺长风半夜来寻他喝酒，发现他不在营帐却带了兵器，反应及时，楚浔就不止是断叁根肋骨这么简单了。

但自那之后，北地的将士再没人瞧不起这位刚从京中来的，不受宠的皇子。

至今为止，没有让皇长兄回到故里，仍是他心中一根无法拔除的刺。

贺长风知道，北齐也知道。

他一双桃花眼微沉，隐隐有凶光流露，从怀中摸出几封信来，推到她眼前，冷声道：“这战书越写越荒唐，若真递到他手里，他明日便要启程同我一起回北地了。”

雨露心下一紧，赶忙接过来翻看。

他们像是恨楚浔恨到骨子里，字字都是嘲讽与挑衅，不仅轻蔑地质问他是只会躲在庙堂之上的懦夫，还拿楚潇的事来句句讥笑。连她看了都气得拍案而起，拿着信纸的手发颤，更别提楚浔了。

“听好了，小嫂嫂，不能让他回去。”

贺长风隔着那封信，将她发抖的手腕按在木案上，震到杯盏轻颤，茶水摇晃，语气更为严肃：“不是不信他，而是北齐等他多年，不知设下多少圈套。阿浔回北地，与送死无异。”

雨露紧紧捏着那些信，知晓自己不能情绪激动，另一只手抚在隆起小腹上，深吸几口气，将那些信塞回给他：“烧了，别让第叁个人知晓。”

“自然。”贺长风接过，瞧她这般神情，忙柔声道：“别激动，你身子要紧。”

林雨露阖上眼，被他扶着重新坐下。

半晌后她再睁眼望向他，敲敲木案开口：“大楚皇室与北齐有勾结，此事你可知晓？”

“知晓，”贺长风点头，想起这事来也有些头疼，“阿浔来信，叫我替他查，但两边似乎都在等着什么，并不联系，北齐那边的细作也再探不出虚实。”

两人间默了几息。

雨露垂眸盯着盏中清茶，声音微弱：“我未必拦得住他。”

“尽力便好。”贺长风也不想给她施压，见她如此费神，便宽慰地笑笑：“也许未必有那一日。”

她却直觉会有，且隐隐知晓，楚浔此人颇有些偏执。就像春猎前那次冷战，他认定的事情，就算是自己撒娇打滚都不会动摇。

“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府了。”贺长风退开些距离，将案上那盏茶一饮而尽后看向她小腹，好一会儿才抬头，如他洒脱的性子，出言并不避讳：“听闻女子生产多是从鬼门关走一通，我恐无法亲送慰礼，却也望你平安。”

“鬼门关前，我且也会记着人间的牵挂，”雨露唇角微挑，轻笑垂眸，眼底柔光如水：“阿浔和孩子、娘亲和弟弟、还有……”

她眼底微暗，笑意敛了一半，却补道：“还有你这位边关的小将军。”

贺长风并不在意她那处停顿，只笑笑，对她拱手一礼。

她颔首低眉，望着他背影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