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坤一愣，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赶他去休息，“都快十点了，还不快去洗了睡觉，小心明天考试迟到。”

“唔唔，就去。”

“……那你还在吃薯片？”

胡凌皓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嘴里嘟哝着：“……大叔更年期到了……”边往浴室跑去。

秦坤还没有挂断电话，隐隐约约听见这声抱怨，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孩子，以为他是为什么这么啰嗦的？真是不识好人心。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也很是奇特，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胡凌皓几乎不怎么上网，秦坤则充分利用了知晓手机号这个先机，经常保持着和胡凌皓的联系。通常他都是发些叮嘱小狐狸加减衣服，按时吃饭之类的信息，偶尔也打个电话，两人有话没话的聊聊。

就这样下来，除了现实中没有见过面，秦坤显然已经成为了胡凌皓心中可以依赖信任的朋友。不过越是熟悉，他就越是想要更多的了解小狐狸，就像今天小狐狸毫不在意的说出没有妈妈这句话，他却觉得满满的心疼，但什么都做不了。

正在全力抵挡两方家庭压力的六七弦还有心情空出口来调侃他：“老秦啊，没想到你居然还赶了回时髦，网恋了恩？”秦坤挑眉，网恋么……

说不清是怎么对小狐狸有了异样的感情的，快27岁的人了，也不是没谈过恋爱，但就是觉得这次的感觉与众不同。不清楚对方的长相，家庭情况，仅仅只是通过声音交流，仅仅只是一开始的感兴趣，到了最后却是一发不可收拾。

有时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靠谱，明明那还是个孩子，两人之间甚至有着近十岁的年龄代沟，但听到那软糯糯的声音哼着“乾坤？”“爸爸！”“大叔……”心里总会不由自主的变得柔软。

所以，就这样吧，放任自己的心一次。不了解，便慢慢接近；有年龄代沟，便慢慢填平。他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三天的考试很快便过去了，胡凌皓提前五分钟交了英语试卷，出了考场，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轻松。h市最近的气温一直居高不下，考场外的家长们忍着炎热，焦急地等待着。

他喝了口水，然后将剩下的半瓶水从头顶上浇下来，这才觉得有了点凉意。去保卫室拿回寄存在那的手机，他边走边给秦坤发了条短信，才刚刚发送成功，半路上便被一辆黑色轿车给挡住了下来。宋季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道：“考完了，一起吃个饭？”

宋季带他去了家农家饭馆，向来吃惯了外卖的胡凌皓对于一桌的家常菜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吃得不亦乐乎，也不管对面还有个不大熟悉的人。宋季吃得不多，见胡凌皓吃得差不多了，才笑道：“小皓，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有些事想要和你说说。”

“你说吧，我听着呢。”吞下最后一口竹笋肉，胡凌皓拿起纸巾漫不经心的擦拭嘴角，耳朵却竖得老高。

宋季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将当初胡程风把他交给自己，便十几年没有再管过他的事，一五一十地向胡凌皓说了清楚。末了，他解释道：“我并不是想让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你爸爸他……他快回国了，是回国结婚……我想有必要让你做个准备，该如何去面对他……”

后面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胡程风回国结婚的事他也是两天前才得到消息，本来等小皓高考完了找他出来，是想想办法修补下他们父子俩之间的关系，现在看来，胡程风大概是忘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儿子了吧！宋季第一次对好友的不负责任感到生气。

胡凌皓抿着唇听宋季讲话，牙齿咬得很紧。

小时候照顾自己的保姆是个善良的人，见着没父没母的小凌皓眨着眼天真的问她“爸爸”呢？便捏了个善意的谎言，对他说：“你爸爸他很忙很忙，要工作，要赚钱，所以才没时间来看你。不过小凌皓乖乖听话的话，长大了就会看见爸爸的。”

于是从小到大，他一直乖乖学习，乖乖听话，即便是失望了无数次，但心里还是期盼着有一天爸爸会回家。支持着这个期盼的原因则是因为自己的生活起居一直有被人打理着，让他觉得爸爸并不是真正的不管自己，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宋叔叔，谢谢你将这些告诉我，也谢谢你对我这么多年的照顾。”胡凌皓站起来，头一次认真礼貌的对宋季说道。他对宋季微微鞠了一躬，“至于我爸爸，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宋叔叔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我好了……”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宋季叹了口气，不再多说，点了点头后问他：“我送你回去吧？”

胡凌皓“恩”了声，跟在他身后上了车，没有坐副驾驶的位置，而是跑到了车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