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频道 / 刺棠 / 刺棠 第7节

刺棠 第7节

刺棠 / 雾圆 / 1 / 2

内室中置了简单的桌椅床榻,听闻是从前修撰前朝史书时所设的,史官们在藏书阁中废寝忘食,有两次忘记了宫门下钥的时辰,先帝嘉许,特准众人留宿。

只是守卫森严,不许出阁。

自那之后,除了宗室子弟,再无人在禁宫留宿过。

叶亭宴伤重未出宫、被托付了西园命案之事很快便传了出去,人皆道是圣上宠信,连带着他在点红台上自削旧印的传闻,足见文人风骨,倒成全了他的好名声。

裴郗不能随他居于宫中,当日又晚了些,等到第二日下了早朝,他才能来琼庭照料。

叶亭宴仍旧斜倚在榻上,却已将衣物穿戴得整整齐齐,宫人不知,见有人来,躬腰为他卷起了一侧窗前的竹帘。

初日的阳光热烈耀目,叶亭宴往外看了一眼,伸手遮挡,在自己的面容上投下一片黑色的影子。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见是裴郗,便笑起来:“错之,你下次来时,该为我从丰乐楼带些乳酪点心吃。”

裴郗默不作声地提着食盒走近了,重重放下,又将盒盖揭开,有甜香弥漫开来。

他往榻前的凳上一坐,板着脸道:“我有朝中要事同叶大人商量,劳烦诸位暂且退下罢。”

宫人不疑有他,掩门散去了。

见他们出去,裴郗立刻起身,飞快地将叶亭宴身侧的竹帘放下来,将那轮虽是初升却灼人眼球的太阳彻底遮掩了,才松了一口气。

帘甫落下,裴郗就见叶亭宴脸色一变,倚在身后软垫上重重咳嗽起来。

他捂着眼睛,眨了几下,凭空落下几行清泪。

裴郗连忙取了条白色丝带将他眼睛蒙好,又捧着丝帕,先将那眼泪擦了,再递给他,叫他咳嗽时掩面用。

叶亭宴接过,面上还带着泪痕,嘴角却绽了一抹笑意:“错之呀错之,跟着我这病秧子久了,越发有、有赵翁的模样了。”

裴郗阴着脸低声唤:“殿下……”

叶亭宴笑吟吟地打断:“慎言,慎言,如今皇城内外,哪里还有什么殿下?”

于是裴郗改口道:“大人这眼疾需要耐心调理,尽量遮光才好,春日里太阳初升,大人便迎风流泪,辰巳尚且如此,若到正午、若到炎夏深时,又该如何?”

“无事时,我带着这丝带便是,”叶亭宴有些心虚地道,“今日是因、因着——”

他尚未说完,便没忍住再次咳嗽了起来,只好在间隙中假意抱怨:“因着昨日入夜春寒,兼之新伤罢了,都到三月里了,怎地还是这样冷?”

裴郗冷不丁道:“见她一面,当真让大人这样伤怀么?”

叶亭宴攥着帕子摆手:“非也非也……”

裴郗的目光从他肩颈处掠过,痛道:“您是万金之躯,当年死处求生,还要为自己烙下这样一枚、这样一枚——”

他眼中泛泪,哽咽不能言。

叶亭宴听见泣声,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拍拍他的肩膀,反过来安慰道:“无妨,你瞧,这不总归是派上用场了么,印记也没留下,不算辜负。若没有它,此处的剑伤,我还不知如何遮掩。”

裴郗却越说越激动:“我早劝大人不必回汴都来,在北幽多将养些时日,我们有权有兵,届时只要将帝后狼狈为奸的勾当公诸天下,您出面领军至汴都城池之下,一切便如探囊取物——”

“错之,”叶亭宴低低叫着他的表字,终于敛了面上的玩笑神色,“你以为他没有权势、没有亲兵?你以为不设算计的天下易主之战,可以打得这样轻松吗?”

裴郗不答,叶亭宴自顾道:“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1]。战,自古至今都是万般无奈下的不得已而为之,我少时读书,便不齿好战之主,天下太平二十余载,青史俯仰古今,纵是不做帝王,我也不愿做连我自己都不齿之人。”

他说到此处,突然苦笑了一声:“不过如今,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裴郗不愿叫他顺着这个话头说下去,匆忙打断道:“殿下是苏先生教出来的君子身,臣下,只有小人心。”

言罢,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叶亭宴平静地丢了帕子,没有再次纠正他,闲闲地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好似已然安眠。

约摸一刻钟之后,裴郗才再次听见蒙了眼睛的绿袍公子如同梦呓一般的声音:“重见她,不算是伤怀,只是有些……不甘罢了。”

*

一晃三日,因怕迟了再生事端,内侍省着人捞了尸身之后,最快地验过,派了个黄门来琼华殿回话,顺便将那日目睹的宫人一齐带了来,换了内人服色,交由烟萝派遣。

彼时宋澜恰好在琼华殿中,听了回话,帝后俱是讶异——西园中的女子尸身不是旁人,正是从前琼华殿中的张司衣。

张司衣原本是绣娘出身,因当年在祭典中为太子衣冠作刺绣而被先帝称赞,从绫锦院调入内宫,统管皇族衣物,后来落薇入主中宫,她便来皇后宫中做了司衣宫人。

她海棠绣得极好,落薇当年那条撒花裙便是寻她去做的。

是而连宋澜都对张司衣有些印象。

只是去岁末时,张司衣偶感风寒,痊愈之后递了帖子给落薇,称有心出宫,请皇后允准。

张司衣做绣娘时不过十五六岁,如今比落薇还小些,这个年岁做到皇后近身的司衣女官,往后前途不可限量,达官显贵都配得,鲜少有匆忙请辞的。

落薇虽然惋惜,但也准了,赐了银钱,又从尚服局中寻了一位姓万的宫人顶上,张司衣赶在除夕之前来谢了恩,称暂住在尚服局中,不久就要出宫去了。

即将放出宫去的内侍,众人自然少有关心,从张司衣请辞之后,落薇就不曾再听到她的消息。

不知她是如何横遭不测,尸体又被人抛到了西园?

如落薇所料,点红大会那一日多少还是走漏了些风声,似乎亦有人特地在朝中造势,称内宫不宁,竟在士人拜见时传出了凶案,言语直刺中宫。

御史台只是催促,落薇名声向来极佳,倒还无人敢弹劾皇后无能。

只是此事再不解决,恐怕就要落到刑部和典刑寺去了,终归是于她无益。

死的是旧人,落薇不愿随意找人顶罪,只好再查,宋澜少见地在琼华殿中发了火,呵斥内侍省三日只查出尸身归属,不知要它何用,将那小黄门吓得冷汗涟涟,出门时腿都打不了弯儿,栽了个跟头。

内侍省调查内宫事务,金天卫行保卫之责,于断案窥探上终归是欠了些火候,宋澜走后不久,落薇便听说他最终还是将事情交给了刑部和典刑寺,立案之前,叶亭宴尚在宫中,便暂且领了本案,七日之内若给出结果,倒省了一大堆麻烦。

章节导航

猜你喜欢

民间诡闻实录

作者:罗樵森 / 女生频道

产婴灵,避阳关,胎足月,赋诲名,十二月,香烛贡,接阴生……我继承奶奶衣钵,成了一个男接阴婆。讲述我这些年见过的奇闻诡事……【本故事纯属虚构】

和离前夜,她重生回了出嫁前

作者:柳程安 / 女生频道

宁芙上辈子用尽一腔热血。折下了高门贵女们共同的白月光。宣王府世子宗肆。公子无双,世无其二。但真嫁过去了宁芙才知道,强嫁的权臣捂不热。除了深夜办事儿时,宗肆的心从不在她身上。传闻世子在北地养了个外室,宁芙终于想好和离,给夫君的小白花腾位置。谁知一朝重生,回到了十四岁。刚被宗肆救下之时。宁芙决定,这一世,不管嫁谁,反正不要宗肆了。寡言少语的少年将军,风流尊贵的天家皇子,才华横溢的谢家三少......

喜棺开,百鬼散,王妃她从地狱来

作者:一碗佛跳墙 / 女生频道

喜棺开,百鬼散,地府判官青妩一睁眼,重回人间!上辈子历劫早早夭折,父母兄长战死沙场,忠骨被冤,魂魄无踪。她借尸还魂回来,棺盖掀开,嫁的竟是上辈子的青梅竹马。萧沉砚发现,自家王妃表面娇花一朵,实则心狠手辣,每每抢在他前面送人投胎。青妩判官笔一动,判因果,审善恶,上辈子的仇人,杀!背叛者,杀!满京城上下提起厌王府无不色变,直到某一日,她身份曝光,满朝哗然,所有人都知道镇国侯府那位小小姐竟是从地狱爬出

主播万人迷,榜一大哥争着宠

作者:熊就要有个熊样 / 女生频道

【玛丽苏+甜爽+直播+pk+多男主雄竞】姜粥粥为了赚钱在时下最火的直播平台中成为一名颜值主播,却没想到被全平台的大哥追着宠,礼物不要钱般争着送。姜粥粥:“浪漫城堡真好看哇!”大哥之一:“没出息,特效有什么好看的,我直接送你一座。”姜粥粥:“谢谢粉丝的超级跑车。”大哥之一:“有驾照吗?我送你真的。”姜粥粥:“感谢粉丝宝宝送的航空母舰。”大哥们:“......”咳,这个真送不了。小剧场:“总裁不好了

我宫斗冠军,矜贵世子俯首称臣

作者:唐荔枝 / 女生频道

【位高权重世子爷×(伪)温柔甜美小白花】前世我被迫入宫,赢了满宫妃嫔,最终登上凤位。死前才知,自己不过是皇上给白月光铺路的垫脚石。而嫡姐明明有着极好的姻缘,却嫌弃侯府,不得世子和养子欢喜,最终沦为弃妇。我们两人竟然同时重生,嫡姐主动提出换亲!新婚夜,冷情至极的男人嗓音冰凉:“我们没有感情,我也不会碰你。”我眼眸微抬,温顺应声:“好,听从夫君的。”对面男人顿时怔住,看见他的表情,我唇角微勾。装可怜

第一瞳术师

作者:喵喵大人 / 女生频道

【已签出版】9月20日晚8:00全网预售《奔跑吧》《王牌对王牌》《你好种地少年》推荐,孟子义、高瀚宇、蒋敦豪在看的玄幻群像文。云筝,是华国隐世族地的天才瞳术师以及玄术师!一朝穿越,成了世人唾弃的废材!废材?翻手覆云间算尽天下事,一双妖异赤红色异瞳驭万兽!可偏偏算不了,看不穿那个尊贵雅致,风光月霁般的帝尊。云筝不解地问:“你图什么?”傲娇帝尊别扭地转过头,喃喃自语道:“不过是只图你一个罢了……”-

夺妻

作者:将满 / 女生频道

隐婚努力备孕三年,孟晚溪终于怀孕,却发现他和别人有了孩子。她提出离婚遭到拒绝,想要复出工作却发现阻碍重重。原来这场婚姻他蓄谋已久,以婚姻为牢,折断她的羽翼,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他病态又偏执在她耳边轻喃:“溪溪,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不要妄想逃离!”可他不知深爱的妻子早已有了他的孩子。电闪雷鸣的雨夜,当他奔向小三肚子里的孩子时,孟晚溪身下被鲜血浸湿。十八年的情分葬送于此,她彻底死心,决然离开。后

春棠欲醉

作者:锦一 / 女生频道

前世,宋棠宁是全盛京最娇贵的女郎,却因一个庶女,死在了至亲兄长和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手上。他们夺走她的一切,毁了她的人生,踩着她如烂泥捧着庶女成为耀眼的骄阳,而她却毁容断腿,被囚于废院多年活活遭人勒死。重生后,棠宁再也不要当那踏脚石。冷漠偏心的兄长,她不要。爱慕白莲的表哥,她断亲。三心二意的未婚夫,她退婚。等撕开庶女嘴脸,兄长们和未婚夫跪在面前求她原谅。宋棠宁冷漠:原谅?呵,烧死了灰扬了才好。她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