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好意思，刚刚一瞬间真以为我妹妹复活了。你虽然和她很像，但气质很不一样，”女人重新拿起眼线笔，拙劣地掩饰慌乱，“你这是怎么了？”

“哦，不小心掉江里了。”出于谨慎，章凝不愿意多答，“上午的事，你肯定也有听说。”

“啊？有这种事？”女人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没找警察帮忙？”

“外滩戒严，他们忙着呢。我也没受伤，只好先找个地方弄干净自己。”

章凝面不改色，自顾自地梳头发。她身上的衣服半干半湿，污渍反而更加显眼，狼狈不堪。

“估计是受伤的人比较多，没顾上你。”对方局促地笑笑，眼神有些闪烁，意味不明。

章凝用余光注意到，她的唇色有些苍白。

这女人明显不正常。

“小姐，你还没好吗？”门外的导购员喊道。

对方加快动作，草草收拾好妆容，匆忙离去。

为免引起怀疑，章凝答应一声，稍稍放松，忽地听见那人对导购说：“去找一套最便宜的衣服给她，钱我付了。”

“好的。”

那中年女子探进头来：“先别出来，我拿了套衣服给你换。”

“哦，谢谢你。”章凝迟疑地道谢。

说话间，女人接过导购手中的衣服，进来递给章凝，脸上却毫无施舍或同情：“我不管你是不是她，拿走这套衣服，换我心安。以后再也别让我看见你。”

章凝一愣，对方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打开手里的衣服。是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样式简约，吊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数字：13689。

这是南京东路，商场里的衣服，一般不打折。

她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只因为模样和死去的妹妹相似，对方就大发善心豪掷千金，还说什么只为心安？

而且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明显态度不善。

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章凝草草将身上清理干净，换上新买的裙子，出去将梳子还给导购。

果然人靠衣装，她收拾齐整，与进去时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对方一愣，不由好奇问道：“那个是你什么人啊？”

“我表姐。”章凝回过头去，盈盈笑道。

章凝提前观察过，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她镇定自若，踩着并不合脚的高跟鞋，信步藏身进一条小巷。

头顶巨大的直升机飞速掠过，她抬头，一眼认出它们摆出的是侦察队形。

浮上水面之前，章凝将一部分无法随身携带的物品藏在岸边的堤坝中，其中包括“飞鸢”的航行日志、后舱载物的控制器、操作系统的用户名和口令。

现在看来，为全面了解不明坠落飞行物的信息，官方很快会安排在江底进行全面打捞。

在那之前，她必须找机会取回自己的东西。

早在被黑洞吞噬之前，“飞鸢”的主控系统就已经全面崩溃，外壳材料用的是地球上没有的地外金属，即便落到对方手里，短期内也不会对这个世界的原有秩序造成严重影响。

但唯独章凝此行原本的任务是大麻烦。因为后舱载物不但完好无损，技术甚至相对地球而言不算先进，只要假以时日，破解并复制成品不是难事。

然而那是超大型核武器。

章凝不希望那个世界里的悲剧，在这里提前上演。

不过幸好，只要她顺利拿到操作系统的用户名和口令，在控制器内输入，大概还有可能让它启动安全自毁程序，避免悲剧发生。

她隐在小巷的墙角，微微合眼，温热的阳光落在脸上，在眼皮上投下一片血红。

小巷幽深，旁边似乎有一家小饭馆，开着电视，台词声音模糊不清。

章凝在等天黑。只要她能顺利潜回江边取回东西，让后舱自毁，无论对她还是这个世界，都是皆大欢喜的好结局。

之后她再找地方藏身，想办法与基地恢复联系，都可以从长计议。

小饭馆的电视机频道一转，陡然插入高音量的新闻播报。章凝从沉思中乍然惊醒，不由微微侧过身去，凝神细听。

通缉令。

“今天上午，一名女子在黄浦区犯案后潜逃，着白色上衣，白色短裙，身高一米七左右，黑色长发。此人身份不明，且具有极大危险性，如有任何线索，请立即保持距离并通知警方。”

章凝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让自己隐入墙角的阴影。

平心而论，若不是因为那个长相相似的妹妹，她就不会有机会乔装改扮，毕竟以之前的衣着特征，很难不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