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葡语课开始于午饭后，翔阳打工之前的那段休息时间，佩德罗也坐在客厅的大桌上，他好奇地瞥了一眼日向从日本背过来的葡语课本，兴致缺缺地戴上了耳机，拿着漫画回屋了。

葵已经早早地把他的课本翻过一遍，想好了今天要从发音开始学起。

她指着最前面的发音部分，纠正他：“在巴西葡语里，d并不总是发[d]的音，而是像这样——”

她缓慢地念出正确的发音，把口型做得又大又明显，边讲解着要点。

“舌头要抵着，有点咬住的感觉。”

她张开嘴给日向看自己的舌头，以及舌头该摆在什么位置。

日向意料之中地涨红了脸，他根本不敢盯着葵看，只能避开视线，看见了桌上的超大号水杯，像看见什么救星似的，他端起来，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了好几大口，修长的脖颈线条上，微微凸起的青涩喉结一起一伏。

葵耐心地等待着，无论如何，今天势必要让他学会正确的读音。

翔阳终于把水都吞了下去，依然把脸错开，结结巴巴地小声念：“d，d……”

“嗯……还差点，发音要更像是英语里面说job时的j，或者日语里面……发音类似的……比如说，我们正在上葡语课的“课”（授業 ju gyo u）。”

“j，j……”

日向声如蚊讷，视线依然躲躲闪闪，葵只能看见他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翔阳，你好好看着我的口型，要大声、清晰地念出来。”葵不满地鼓起双颊，强行扶住了日向的脸，让他面朝自己。

日向的脸已经快要比头发都还红了，马上就要变成一滩黏糊糊的橘子果酱，咕啾咕啾地滑下凳子。

可是葵的眼神坚毅，她不断地用着“还债”“跑路”这几个字催眠和麻痹自己，坚定地注视着翔阳。

少年刚刚喝过水的嘴唇尚且湿润，现在茫然地张着，瞳孔微颤地看着她，翔阳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终于发出了一个还算像样的音节。

“很好，”葵满意地放开日向，伸手指着书上的例词，“那这个单词怎么读呢？”

出乎葵的意料，日向都读得很标准。

“太好了！”她快乐地翻着书页，想找出一个句子来测验一下翔阳，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她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两不相欠，溜之大吉，“读一下这个句子吧。”

日向眼神坚定，带着极强的信念感读了下来。

读完，他还期待地看向葵，露出一个等待表扬的神情。

葵皱起眉头，察觉到了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发音……怎么好像就没一个对的？

她又把书页翻回去，指着发音部分：“这个字母组合怎么读？”

日向的发音很正确。

她又指着几个单词：“那这些单词呢？”

发音也都没有问题。

葵把书页翻回课文：“这个句子？”

日向再一次大声、坚定地读出了自己风味的葡语，发音扭曲得可怕。

看着日向亮晶晶的眼神，葵抿了抿嘴，还是艰难地夸了一句：“嗯，进步很大，还需要多练练，巩固一下。”

“我也觉得自己进步好大，葵好会教！”

橘子小狗活力满满地绽开笑容，看起来对自己信心十足，又摇头晃脑地，小声地重复了几下刚刚学到的音节，发音也都是标准的。

葵暗忖，真是费解啊……明明单独挑出来都能读对，放到句子里怎么就变成了奇怪的样子。

她缓缓合上书页，心想，大概有些人在语言方面就是比较迟钝吧。

这么看起来，要还清恩情任重道远啊……

“翔阳，”她慢吞吞地开口，“你在跟巴西人讨论重要、严肃的事情的时候，最好还是先写在纸上吧。”

说完，她又敏感地怕日向多想，连忙补充道：“不是说你说得不好的意思，而是，毕竟是重要的事情，还是表达清楚一点比较好，避免误解。”

“葵的建议很好诶！我确实目前还说不出流畅完整的句子，”橘子头看起来完全没有多想，只是苦恼地抓了抓自己蓬松的头发，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就看了过来，“葵可以今天就帮我写几句吗？我想和我的搭档说：「我想尝试一下逆风的时候多发跳发大力球和侧旋球」，「他扣球技术好，希望他能多接发球组织进攻」，「我会以他为主」。嗯，就这三句话！”

说完，日向就“噔噔噔”地跑回房间，取了个本子出来，摆开在葵的面前，期待地看着她。

葵只能默默掏出手机：“我来谷歌翻译一下。”

“欸？”日向的表情呆滞，疑惑地眨了两下眼睛看她，不明白她葡语这么好，为什么还需要翻译。

葵叹了口气：“我真的，一点也不懂沙滩排球啊，这些专业名词，就算勉强知道该怎么说，也无法和具体的动作对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