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意识恢复的瞬间，刺目的白光压在沈星澈的眼皮上，让他睁不开眼，只能听见耳边传来的模糊的伴随着机械运转的电子声的交谈：

“……生命体征稳定……”

“融合度比预期更高……”

“真是奇迹……”

“……观察……可能会……短暂昏迷……”

越努力想要听清楚，想要睁开双眼，沈星澈越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像是沉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感受到体内有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能量在缓缓流淌，滋养着他的躯体。

那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带着一种远超他本身力量的，满是生命的盎然感觉。

他只觉得天地间的草木生灵，隐隐约约的都与他连接在一起，下一秒，他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干燥而温暖的触感，缓慢的睁开了双眼，鼻腔内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一丝熟悉的独属于阿舟的清冽气息。

进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白，然后他听到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沈星澈，”声音很近，却带着哽咽，更蕴含着重若千金的情绪，委屈，后怕，狂喜，无论哪一种，都让沈星澈升起无限的怜爱。

他立刻向声音的来源望去，就看到了坐在他床边，身体前倾的阿舟。对方总是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柔软的搭在额前，那张俊美的脸上，眼下是浓重的乌青，眼眶更是通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最关键的是：

“阿舟，你瘦了。”

语气里是溢于言表的心疼，沈星澈也红了眼眶，他话没停，声音干涩：

“阿舟，我回来了。”

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以失败告终。

“对不起，阿舟，我又让你担心了。”

这句道歉像是一把钥匙，轻易就打开了顾云舟强撑的情绪，他全身都抖了起来，眼眶里更是溢满了泪水，一颗一颗的，带着滚烫的热度砸在沈星澈的手背上，仿佛要将这些天所压抑的所有恐惧，悲伤，痛苦，煎熬，全部都发泄出来。

开始是无声的落泪，然后是压抑的抽泣，直到沈星澈上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将他揽入怀中，便是歇斯底里的毫不顾及形象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个混蛋……沈星澈你个大混蛋！……呜呜……你怎么敢……敢丢下我一个人！……你答应过的……你明明答应过的……”

他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的控诉，拳头握紧，却不忍心打在沈星澈身上，只是打在被褥上出气。

这让沈星澈更加心疼，他揽住顾云舟颤抖的肩膀，低声哄着：

“是我不好，对，我是混蛋……阿舟，不哭了好吗？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来，而阿舟俯在他的颈侧，渐渐的平复下来，小声的抽泣，却死死抱住他的腰，不肯离开。

【混蛋……再敢骗我……吓死我了 ……还好……还好醒了……】

“对不起，阿舟，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他在阿舟耳边一遍遍低语承诺，直到顾云舟彻底平复下来，不好意思的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有些肿，他下意识想别开脸，不想让沈星澈看到他这样如此狼狈的样子，却被沈星澈轻轻捧住了脸颊。

“别躲，”温柔的擦去阿舟脸上的泪痕，沈星澈接近，轻轻吻住阿舟的唇，却没有深入，而是在他脸上，眼睛，鼻尖，又轻轻的落下一个带着湿意的，温热的吻。

就在两人鼻尖相贴时。

“咳咳！”

对方门口传来一阵刻意的中气十足的咳嗽声。

这让两人尴尬了一瞬，若无其事的分开，阿舟更像只受惊的兔子，脸红彤彤，两人都向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顾爷爷不知何时拄着拐杖站在了门口，虽然脸色还有些病号的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腰板挺得笔直。

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却在沈星澈和自家孙子之间扫了扫，尤其是在顾云舟红肿的眼睛和沈星澈缠满绷带的身子上停留了片刻。

他慢慢走近，没有说话，在病床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和微妙。

“顾爷爷，您身体好些了吗？”

最先开口的是沈星澈，他语气恭敬，态度大方自然。

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 ：

“死不了，倒是你，” 他看向沈星澈眼神复杂，有审视也有感激，“这次……多亏了你，云舟他……”话语间带了松动，他看了一眼低着头，耳朵通红的孙子，没再说下去，只是又哼了一声，“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头子也管不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