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陆天本来正在护送仙官，心中却突然有不好的预感，等赶紧回来时便发现兰珩被裹在一团深不可测的黑雾当中，那黑雾似是要把兰珩拉向遥远的地方一般。

他也来不及多想，便用尽全身力量拼命挤了进来，可是这黑雾太过强大，等陆天成功抵达兰珩身边时，他就只剩下一团光晕原型了。

“……我爱你……我爱……小陆……爱……任……”

被死死中断在嗓中的话语让兰珩明白，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改造，他很快就会变得不像自己。

凭什么呢？

就因为任晴梧的助力者连天道都能操纵？

可仙界的天道冷漠无情，以万物为刍狗，放任仙界陷入混乱厮杀。而兰珩靠一己之力成功改变乱象，让仙界得以顺遂平安。

若真要评出是非功过，人皇就必须要输给天道么？若世上本无是非功过，世界又如何得以不断延续？

兰珩不知道的是，他此时的思考，直至三千世界得以存续的核心。

因而兰珩更不知道，在他将口中鲜血喷出的瞬间，整个仙界中所有曾直接间接受到兰人皇恩惠的仙人们心中都升起了莫名的感念，他们下意识地——下意识地便跪地拜去。

有人拜虔心放在家中供奉的人皇雕像；有人拜从未离身以作鼓舞的人皇画像；有人径直往人皇殿的方向拜去。

修仙者，逆天而行，其心若诚，其力甚伟，便足以撼动天地。

想当年，还是凡间帝王时，深受百姓爱戴的兰珩因国民的众生祈愿，成为惨遭邪修毒手的大渊国唯一的幸存者。

如今，成为人皇的兰珩惨遭小人迫害，那本是人类无法抵抗的力量，却在众生祈愿的帮助下，产生了可以微微撼动的缝隙，让他被改造的灵魂得以留下喘息的空余。

哪怕被嘲痴心妄想，被讽圣人再世，兰珩也从未放下过内心的坚持与理想，他创下了宏图伟业，他促成了大同之世……他似乎总是奉献者，但他的付出，也从未白费。

我是兰珩。人皇，兰珩。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兰珩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下着暗示。

他要记住这数千年的血泪，要记住坚定不移的初心，也要记住自己的爱人。

我爱的人是……

在兰珩闭眼长眠之时，他的脑海当中，只有一个身影，一个鹿眼圆润可爱，笑容明媚灿烂的少年。

“珩珩？珩珩！”

陆天也是天道，他哪怕最开始懵懂，在看到兰珩这副模样之后，也明白了对方在经历什么。

天道的确有能够改造人类灵魂的能力，但没有任何具有自我意识的天道会去用，因为天道说到底也只是万物中的一环，做出这种逆天悖理之事，好不容易诞生的意识会立刻遭遇惩罚而灰飞烟灭。

陆天已经感受到了仙界天道正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若是他这时取而代之，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但是。

为什么陆天一直撒娇耍赖不肯回修真界闭关？

因为天道和修真者不同，修真者飞升是一种进阶，但天道晋升却更像是融合。陆天若想成为仙界天道，他必须将原本的仙界天道吞并，在这过程中他会失去所有的情感和记忆，即便是晋升结束之后也无法回归，等那时新出现的，比起自己，更像是一个崭新的灵魂。

若非要比喻，便有些像人类的转世投胎。

陆天不想投胎，更不想忘记兰珩，但他又想时时刻刻和兰珩在一起，才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力量尽失。

所以，即便对如今的陆天而言，成为最高等世界的天道堪称唾手可得，他也绝不会去做。

我绝不会放弃的，我要和珩珩永远在一起。

金色光团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将早已失去意识的兰珩的身体所包裹，陆天将自己的所有力量都包裹在兰珩的灵魂外壳之上，让天道神念无法继续侵入，更让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与兰珩永不分离。

无论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