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
伊缇是被什么东西砸进海里的“噗通”“噗通”的声音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 打着哈欠，从被揉成一团的毯子里爬起来, 熟练地一只手揪住枕头, 就往甲板边缘走, 低头一扫海面。
果不其然, 那尾人鱼又来了。
深紫色的鱼尾乍眼看上去近乎于黑, 唯有阳光投在粼粼波光上时, 鳞片也受了些许光亮, 才能窥得那样纯正浓郁的紫。
海藻般的长发散在水波中, 有种剔透的半透明的质感, 他的身形是少年样的纤细修长, 仰头看过来的时候, 与鱼尾同色的眼眸似天真孩童, 只余毫不遮掩的欢喜。
不提漂亮精致的面孔，这样难得的紫色，简直完美戳中了深渊魔族的审美。
因为魔神陛下的眼睛就是深紫的，而血统越纯正、力量越强的魔族, 眼睛的颜色也会愈往紫色提纯, 约若则相反。
比如全深渊最菜的伊缇，眼睛就是介于蓝和紫之间的靛青色。
试问哪个魔族不想拥有魔神陛下的同款颜色呢？
伊缇趴在栏杆上，视线恋恋不舍地黏在人鱼的尾巴上旋转跳跃，顺便挥挥手，跟对方打了个友好的招呼——总之，没有深紫色的坏人。
“小紫你又来了呀。”
宽广的海洋里藏着无数生命, 这些日子一来，伊缇也是见过大风大浪，各种各样的水中眷族了。
因为炼金船逐渐航出人类一般的航巡路线，大概是没见过的访客，所以大家都比较好奇。
怎么说呢，浅海的大多比较好看，偶尔有深海居民浮上来凑个热闹看新鲜，那生得就比较别致了。可能是因为深海无光，大家看见不彼此，就随便长了一下。
而水中眷族也有领域之分，经常在一片扎堆出现，又在下一段路程集体消失。
最近在附近出现的人鱼就比较多。
最开始是有很多漂亮人鱼围过来的，各种颜色都有，蓝的、红的、黄的、绿的……，一个个都竖在船周边的海面上，对船上露出好看的笑容，还唱起了大合唱，很是热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就只有这尾深紫色的人鱼过来了。
为了便于称呼，因为是深紫色的，伊缇就简单粗暴地叫他“小紫”。而不知道通不通晓大陆通用语的人鱼，似乎也接受了这个名字。
当伊缇这么叫他的时候，他就快活地仰起脸，又抬手向她扔去什么东西。
——那是成年人类脑袋大的一大团极品赤色珊瑚。
然而炼金船看似毫无防备，实则被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作的魔法阵包得密不透风，拉去拍卖场能喜提几万金币的珊瑚，被冷酷无情地弹开，砸进海里，又发出“噗通”的一声。
仿佛也砸在了身负二十万欠债的伊缇心上。
她心痛。
反正这附近只有小人鱼一条，伊缇严肃考虑要不要把手伸出结界，先把东西接住再说，还没等她付出行动，就被炼金手提溜到一旁，远离栏杆三米以上。
炼金手在它的小本本上，用红色颜料画了一排超大的感叹号，还在空白的地方画了一个大哭的q版伊缇。
好好一个莫得感情的炼金手，还挺有艺术细胞，画得比当事人都可爱，简直让深渊魔族心情复杂。
从能看见那么大的一整个伊缇，变成只能看见伊缇的半个脑袋，人鱼盯着那一点点黑色的头发，闷闷不乐地甩了甩水下的大尾巴，把周边海面搅得波纹不断。
伊缇只能赌咒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做坏事的，然后在炼金手举着“魔有多大胆，命就有多短”的警告拍牌的凝视下，拿走了炼金手的纸笔。
好久没画画了，手生，她花了点时间，才描出一只q版的小人鱼，用最漂亮的深紫色涂抹。
在保证等下就画炼金手的前提下，伊缇用炼金手提供的免费隔水薄膜将画纸裹上一层，然后被按在安全距离的原地，看分裂出来的小炼金手把画丢了下去。
画上有陌生的气息，人鱼犹豫了一会儿，才游过去捡起了飘在海面上的纸张。
像是认出了这上面的是自己，他用长长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抓住画纸，再抬起头的时候，深紫色的眼睛就恢复了亮亮的，像是剔透的珍惜珠子。
伊缇捧着脸，沉迷魔神陛下同款紫，不可自拔。
——直到身后传来催命的声音。
“渊尾人鱼？”
不知何时离开实验室的奇奇，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他走到伊缇的身边，低头看向人鱼，眼中流露出不遮掩的勃然的兴趣。
“真难得……近百年已经没有人目睹过活着的渊尾人鱼了。我还以为这个物种已经灭绝了呢。没想到竟然还留了一尾下来么。”
伊缇警惕地瞪过去：她怎么感觉这个变态，又要把罪恶的侏儒爪子，伸向无辜好看还魔神陛下同款紫的人鱼了呢？！
瞎了才看不出来深渊魔族写在脸上的那些简单易懂的情绪，奇奇微微眯起眼睛，轻哼了一声。
“喜欢人鱼？这可不是什么能容旁人鉴赏的存在啊……伊缇。”
他打了个响指，炼金手恋恋不舍地把小牌牌塞到伊缇怀里，迅速跑下楼，从厨房里弄了一块巨大的、新线得还在滴血的生肉过来，以投标枪的姿势，精准投入海中。
伊缇还一头雾水着，奇奇却只是将食指竖在唇上，笑眯眯地示意她往海面上看。
——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或许是被血腥味所引诱，人鱼露出被隐藏起来的凶性，对食物露出了利爪与尖牙！
很短的时间里，五人份的生肉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而远远的海面也陆续冒出了新的、伊缇有些眼熟的其他颜色的人鱼。
“人鱼，在人类的故事中也称为‘塞壬’，人身鱼尾，貌美，擅长精神操控和幻术，头发其实是很细的神经触，牙齿和指甲都藏着剧毒，肉食性，是海里的霸主，绝对的猎食者。”
“渊尾人鱼是人鱼中的王种，‘渊’取自‘深渊’之意，因为那身在大陆罕见、更倾向于魔族象征的深紫色鳞片。力量强悍，所以地位超然。然而生性凶狠善斗，独占欲强，一旦二者踏进同一片水域，就必定会有一尾渊尾死去。所以近些年已经越来越少见了。”
“歌声是人鱼引诱猎物的方式。如果不是这艘船的保护机制在起作用，船上一半以上的人，都会在他们唱歌的时候，被引诱下船，然后像那块生肉一样，瞬间吃得骨头都不剩。”
“……不过伊缇跳下去的话，可能不一样哦？他看上去很喜欢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