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傅光跃沉默地点头，答应了邀约。

两人并没有去什么很远的地方，只在隔了一条街的一个大排档坐下，菜品也没有征询傅光跃的意见，被瑞宁一句“我请客就好好听我的”揽了过去。

点过菜，傅光跃仍旧没有想好怎样开口说重逢后的第一句话，而瑞宁依旧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跟他聊起了蔺存瑶。

“今天我是不是打扰你相亲了？”

“不，不是相亲。”傅光跃张口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异常，声音自然也哑了，“世交的女儿，认识一下而已。你，你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瑞宁笑笑，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我很好啊，今天发了工资，还遇到了小傅总你，算是幸运日了。”

可傅光跃最关系的是第二个问题，他静静地等待瑞宁的回答，瑞宁则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以沉默拉扯着，直至冒着热气的菜被端上了桌。

瑞宁要了两瓶啤酒，统统打开后推了一瓶到傅光跃的手边。

“喏，请你喝酒。”瑞宁笑着，“我打工那家餐厅的酒我请不起，但是啤酒可以，尽情喝吧，我请得起的。”

究竟要不要喝这瓶酒，傅光跃犹豫了。面前的人像一团雾，喝这样的人递过来的酒实在是有些危险。

瑞宁并没有催促他，甚至没有因为他的犹豫而表现出任何一丝的不悦。只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自己手边的啤酒，而后低头吃起了桌上的菜。

“喝酒，没有问题吗？”傅光跃仍记得瑞宁的脆弱，不敢承认那也是骗子的骗局，“你的心脏……”

“心脏没事，小毛病。”瑞宁毫不避讳地说道，“以前是骗你们的，我没那么脆弱。”

心口再次传来钝痛，傅光跃不知道面前人是怎么把“骗”这个字那么轻巧地说出口的，好像那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游戏。

他终归还是把手伸向了旁边的酒，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瑞宁喜笑颜开，举起酒瓶：“干杯，小傅总。”

“叮——”的一声，两只翠绿的酒瓶相碰，两个打扮和这个大排档格格不入的人偏偏在这里完成了他们重逢后的第一顿饭。

第16章 大雨

轰隆一声响雷，雨来得猝不及防。

忽然决定离开那间小阁楼的林橡雨没有带伞更没有带钱，只能凭着豆粒大的雨珠砸在身上，把身上那件旧西装外套打湿，飞快地夺取他的体温。

身体越来越冷，钻心的疼从小腹辐射到全身，让心跳都失去了规律。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偶然有人来为他打一把伞，看见他那副枯槁的面容又嫌弃地走开。

雨下得很大，城市的排水系统很快就支撑不住了，路上的积水很快就没过了脚尖。

林橡雨本能地抱着胳膊，妄图再汲取些温暖，一个不小心就被水里的某处凸起绊倒，整个人不收任何控制地向前倒去。

很疼，全身都在疼，呼吸也似乎快要停了。

自己或许快要死了。

他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件事，甚至觉得自己这副鬼样子，过着这种生活，要是能直接死了是最好的。

“小雨！”

“小雨——”

有人在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他的听力已然模糊，分不清叫他的是男是女，更分不清究竟是谁。但转念一想，在这片大陆这个国度，除了那个孤芳自赏的流浪画家，没有人会来找他。

他并不想跟那画家回去。他们曾经很好，但七年之痒已经过去了，这会儿已经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与其被他捡回去，死在那个破破烂烂的小阁楼里，不如直接在街头咽气，等第二天雨停了再被无论什么东西捡到都行。

人也可以。

狗也行。

就是不想是某个在同一屋檐下住了七年的画家。

恶心。

身上的雨停了，有人拿了一把大伞帮他遮住了所有的风雨，他闭上了眼睛，不去看来人，却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暖。

那是他记忆里，属于妈妈手心的温暖。

林橡雨想，有些民间传说不愧能传那么久，那么广，原来，人在死之前真的能看见最爱的人来接自己。

林嘉宜找了林橡雨七年，几乎走遍了整个欧洲大陆，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场吓人的大雨里找到自己的孩子。

她的小雨变了。

她还记得小雨刚离开家的时候自信又漂亮，而现在整个人像是被剃光了血肉的骷髅，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在这么冷的秋天身上还穿着又旧又不合身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