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栋大楼背叛了他。

莱克斯·卢瑟，那个狠辣地夺走了他一切——财富、名望、生活——的男人，如此悠然地站在台上，站在明亮的聚光灯之下；而他，赛迪斯·希瓦纳，此刻站在台外昏暗的灯光里，一度被囚禁在煎熬折磨的监狱日子里……他如何甘心？如何不想报复？！

希瓦纳不想听莱克斯说更多话了，他现在就想让莱克斯·卢瑟永远闭上他的嘴！

希瓦纳身体中涌动的黑暗魔力破坏了水晶灯与笨重的主礼台支架，这些东西势不可挡地砸向礼台正中的莱克斯·卢瑟，于此同时他直直向莱克斯疾飞而去——对，他会如他所说一片片把卢瑟撕碎！

稀里哗啦的声响。

“嘭。”

——希瓦纳击出的拳头被一个宽大的手掌有力地裹住了。

“抱歉打扰，先生。我也认为你应当小心些，嗯……爱惜一点别人的产业？”

明朗的男声清晰地自烟尘中传来。

希瓦纳感到自己的拳头被攥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他的手骨几乎开裂！他惨嚎一声，同时感到浑身一轻——他被像打垒球一样轻而易举地丢了出去，重重砸进走廊的墙壁中。

主礼台的废墟上，四起的烟尘逐渐飘落，一个高大健美的男性身形显露而出。

他悬浮的姿势优美而矫健，被希瓦纳打破的墙壁外投进艳丽的霓虹灯光色，宛如朝霞般映照在他红黄蓝的衣着上；拯救世人般的出场，强大的伟力，英俊的面容，此刻他仿佛天神降临，身后有神光闪耀！哦，不是神光，那是闪光灯——尽管惊险接踵而至，现在的记者们终于缓了过来并开始疯狂地按动快门！

这位突然出现的英雄缓缓落地，他掀开甩至身前的红披风，轻柔地将手中护着的绿眼睛企业家送至地面。

“您还好吗？”他带着温暖的笑容，关切地问道。

远处的角落，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收回手，再度融进了阴影里。

—

克拉克在一片闪光灯下控制不住地感到痛苦。

对啊，对啊，他当然知道这是多好的素材！超现实的魔法反派？突然出现的英雄？

——但他现在没法抄起相机给这个场面拍照！他也没法用现在的面貌去询问在场的记者能不能有谁赏光把照片分他一份！

在莱克斯上台发言之前，克拉克的直觉就已经隐隐有某种不妙的预感，他努力观察四周，但一无所获，甚至他的超级听力也无法正常工作。

从遇到那块绿色的矿石开始，一切都似乎不对劲起来。

这座大楼的隔音好得惊人。先前在半露天的天台宴会上还没发觉，但在这个拍卖厅里，克拉克甚至听不清门外的声音！要知道，在平常的时候，如果他想，他能在地球一端听见另一端的人的心跳。

克拉克想，或许是他还没有完全恢复。

——直到希瓦纳轰开门。

克拉克惊呆了。他的超级视力和超级听力让他完全辨清了门外是怎样的一片炼狱。

他明明有那样超凡的能力，但……竟然在距离他仅仅一墙之隔的地方，能发生如此惨烈的一场屠杀——而他丝毫没能阻止！他甚至一点也没注意到！

自责啃噬着小镇青年的心脏。

他太年轻了，甚至没有见到过太多的死亡。

这几年来，他一直只是在各种灾难中拯救人类，更多的是天灾。山火、飓风、海啸……他像风一样来去，对被他救下的人类而言，就好像遇到了一个看不清的善良精灵。

克拉克知道，他一直知道——他清楚自己不能够救下所有人。即使他再强大，他也不过是一个强大的个体，他无法像一张保护网一样覆盖在整个地球之上。他有超级速度，他救得了这一处，他来得及救第二处、第三处、第四处，但第一百处呢？第一千处呢？在他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死亡。他应该接受这一点，他知道……但如此鲜明地直面他能力不足所致的悲惨场景，还是让克拉克一时很难平静。

他感到哀伤，以及浓浓的愤怒。

同时他冷静地判断出了台上的莱克斯有危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

克拉克在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去换上那身制服。尽管心中焦急万分，但他知道现在还没到危急时刻。如果可以，克拉克还是不想在进行英雄活动时暴露他的现实身份，那会给他身边的人带来危险——但真的到了紧要关头，他会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