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在这样近的距离观察，超人的整张脸依然光洁细腻，在对称性上都堪称完美无瑕。此刻，那双澄澈到似乎能带上某种超然神性的蓝眼睛安然闭着，厚薄恰到好处的唇带着柔和的弧度……这张面孔没有比现在更像雕塑的时候，然而雕塑如何能有如此生动的美丽？

他们近得能用胸口的皮肤听到另一个人的心跳——

是的，莱克斯正被超人结结实实地抱住。

事实上，如果一个人的身下垫着另一个人的胳膊整整一夜，他很难睡得足够舒服——但超人是外星人。他不讲道理的氪星生物力场能举重若轻地从伤害中保护人类，当然也能在床榻上让恋人的肌肉惬意舒展……所以也可以说，莱克斯是被一个心甘情愿的超级被卷裹住了——外星级柔软。

莱克斯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束缚感，但也不算讨厌。鉴于昨晚的小镇男孩确实用“超级技术”取悦到了他，莱克斯暂时容许他继续抱着。

——哼，他知道超人醒了。

很好猜测，某个外星人正试图加倍延长他心中美好的记忆。在克拉克的定义里，一晚的甜蜜当然意味着他与恋人灵肉相合，他满足于此、眷恋于此。可这不算是莱克斯的想法，不完全是。

当超人朝他吐露爱情，莱克斯并不觉得吃惊——他隐有预料，也并不觉得被羞辱——或许其他世界的莱克斯会这么想。但……我爱超人吗？或者说，卡尔-艾尔——克拉克·肯特？

“我爱你，莱克斯，正如你也爱我！”

超人这么说。

那时超人的蓝眼睛赤诚而笃定，由他说出口的情话也仿佛有与真理同等的可信度。

然而莱克斯从不信赖权威，从出生至今他只信奉一则真理，那就是唯有他自己才是自己的权威。

他望着超人能够柔软如同花瓣的嘴唇思考爱情。

他曾在昨夜沉浸地品尝氪星嘴唇的滋味，他们啜饮彼此的津液如同醉饮美酒。然而那张柔软的嘴唇是滚烫的，滚烫的嘴唇落在他身上，带着无害而狡猾的火焰——氪星人睁着自始至终明澈快乐的蓝眼睛，不知满足地在莱克斯的身体上留下太多爱与欲的印迹，而莱克斯在超人身上留下的则除了新的柴薪别无他物。

什么是爱情呢？爱情的定义能作为一项哲学议题。它过分主观，承载的意义又过分冗杂。

真言套索的神力使他能对超人脱口而出“我喜欢你属于我”，这的确毫无虚假——可这是爱情吗？

在他们上床之前、在他们亲吻之前，莱克斯确信真言套索给了超人某种错觉，而当时的莱克斯只是不以为意地想：我只需要让他知道，那什么也不是。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如莱克斯最初的预期，这一夜甚至是出于他自己主动的邀请，比起真言套索的事故更像是一起意外。

……

啊，他当然清楚自己最开始的恼怒从何而来。

超人在以自己的世界观解析他，而让他烦躁的正是超人竟然确实以另一种方式解读了他——另一种方式甚至仅仅是真诚而已。就像是一位数学家钻研数年的精妙课题被一个在沙滩上一笔一划写满数字的原始人一丝不差地破解了——哪怕这个原始人写了一百年或者他的大脑是一台超级计算机。

莱克斯一时解决不了自己的恼怒，但他可以选择解决超人——谢谢，暂时不需要氪石或者红太阳，暂时。但取下真言套索之后，他实在不想要看到超人……哈，可以说这是逃避。总算超人也没有愚蠢到看不懂他需要时间冷静。

——然后超人柔和地接下了莱克斯源于自己的愤怒与并不指向超人的质问。

“我们孤独吗？”

这是一个烂问题。直到今天，莱克斯依旧这么觉得。

他的回答依旧不变：我不孤独。

可超人已经像大都会的天空一样宁静又难以拒绝地侵入了他的生活，同时给出了另一个回答：我们可以孤独。

当然，超人没有以任何形式说过这句话，他只是拥抱了莱克斯，一个本应成为他永恒宿敌的地球人类。超人同样不需要莱克斯接受这个答案，他只是让永远站在最高处的莱克斯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尽管并不足以说服莱克斯，却足以让莱克斯相信超人的回答并不代表软弱，因为超人的爱是坚强而负责的。

那么，我“爱”他吗？

爱情。

莱克斯向来认为思考这种缺乏实际意义、只因在社会观念中被包裹上一层甜蜜糖浆就吸引无数人追寻又被无数人擅自定义的概念毫无价值——他从不曾思考，因而他此刻给不出“爱情”的定义。

——没有定义当然无法给出有效的判断！这是一个实打实的困境，因为他甚至无法论证自己并不爱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