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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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尔瑞斯大陆，中域人类联邦，光明教会第七法师塔。

这里的空气由三种气味组成，陈旧羊皮卷上再怎么精心保养也依旧挥之不去的霉味、上百种魔法药材混杂着大量落日橘的混沌芬芳，以及一种更为浓郁的、名为“别来烦我”的精灵式的不悦。

塔顶的核心魔药室内，年轻的暗精灵王子阿兰德——或许在这里他更广为人知的身份是光明女神的神眷者——正站在黑色的坩埚旁，进行第一千次的尝试，他试图对魔法药剂“永驻之水”极不稳定、一言不合就爆炸的特性进行改良。

埚里紫罗兰色的液体咕噜噜地冒泡，映亮出了阿兰德阁下宛如神明杰作般完美却写满不耐的脸庞。

偌大的古老房间内，除了这位脾气与永驻之水一样糟糕的神眷者阁下以外，目之所及的便尽是知识的沉淀与魔法的痕迹。高至穹顶的书架如同峭壁，宽阔的乌木长桌好似晚高峰的王都大道，到处都堆满了以铁箍、锁扣甚至魔物皮革装订的厚重典籍，嵌入蚀刻墙壁的魔法符文就像是萤火虫，正随着某种无声的节奏脉动明灭。

“阁下。”人类神官莱恩——他已经是神眷者更换的第四任侍从官了，敲响了缄默的木门，垂首一旁小心翼翼的询问，“圣女大人命我送来午餐，是由教皇陛下的糕点师特制的莓果冻，仿雪罗斯塔千层，还有风铃草……”

“你自己吃掉，或者丢进垃圾桶。”高挑的阿兰德阁下头也不抬，继续埋首在自己的研究里，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往坩埚里撒入了一撮星光苔的粉末，对于进食的意兴阑珊溢于言表，他说，“告诉宁芙，我对人类试图用糖和面粉模拟出森林气息的可悲努力毫无兴趣。我的时间单位是以‘魔法的灵感乍现’来计算的，而不是咀嚼。”

——这一任神眷者的毒舌，也是光明教会近期颇为知名的一道靓丽风景。

作为被暗精灵女王送来“交流学习”、实为两族结盟旗帜的阿兰德阁下，仅用两个月时间就已经用他全大陆知名的挑剔，让三任人类侍从官知难而退了，并且他不介意再多换几任。

可怜的莱恩神官的声音更卑微了：“可是，阁下，您已经四天只靠清水和魔药维持基本体征了。圣女大人非常担忧，她说如果今晚您再不吃固体食物，她将亲自……”

“亲自什么？用她那份连幼龙都打不过的可笑力量给我灌食？那我可真是期待啊。”阿兰德冷笑，一双血红色的竖瞳锐利如刀，“告诉她，我的生命体征比外面那群只会把时间都浪费在无聊的祈祷和宴会上的人稳定得多。现在，消失。”

言出法随，魔力的波动如同涟漪，把身着白色教袍的神官直接“请”出了法师塔。

顺便清空了整个塔内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如这位暗精灵王子一贯的做派，霸道而不留丝毫情面。

但光明教会这边甚至有点要感动了，因为他只是把人用飓风裹挟了出去，竟然没有伤人欸。

要知道当年圣女宁芙带队去边境接人，告知对方是被光明女神选中的神眷者时，这位殿下凌厉的暗魔箭直接擦着圣女的耳侧就过来了。暗精灵嗜血好斗的本性在他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拒绝沟通，世界只有自己。

莱恩神官刚刚“走”出法师塔的旋转楼梯没几步，就迎面来了好几双关心的眼神。有随队而来、小麦肤色的暗精灵，有各大红衣主教的近侍，甚至连教皇身边的总管都被惊动了。

人类联邦和暗精灵的结盟是当下的当务之急，是会持续影响几代人乃至是整个大陆格局的头等大事，作为这中间的桥梁，神眷者阿兰德阁下至关重要。

说真的，身为暗精灵的他，能够成为光明女神的神眷者，这本身就已经是一场十分不可思议的奇迹了。

所有人都坚信这就是神明的旨意。

只是如今的这位旨意……不吃饭了。

“为什么？是因为离开裂界之森太久，开始思念家乡了吗？”

“是不是不适应环境生病了？”

“还是厨子做得实在难吃？毕竟咱们中央教廷美食荒漠的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小时候听得最多的笑话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薄的书就是光明教会的菜谱。”

“慎言，尼古拉大人，可能只是神眷者阁下太过醉心于魔药的研究，你知道的，这些研究学者一旦疯起来对自己的身体总是没轻没重的。不过，我们或许可以问问狂欢教会？我是说向狂欢之神的从神祈祷。”

“狂欢之神的从神不就是美食之神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测方向有千千万，而暗精灵阿兰德不想吃饭的理由其实就一个，他真的不想吃。他对所谓的满足口腹之欲毫无兴趣，不管是暗精灵的，还是人类的。

在他看来吃饭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是为了更好地研究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