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他脸上皱纹深刻，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透过厚厚的镜片，落在云岁寒身上，没什么情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秦老。”

云岁寒走到解剖台前，将那个黑色金属手提箱放在台面上，打开，露出里面那三根“溯阴针”。

秦法医的目光，落在“溯阴针”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云岁寒，声音依旧沙哑。“溯阴针。活人不能用。规矩，你懂。”

“我懂。”云岁寒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很重要。”

“什么事，值得你用这个？”

秦法医走到台前，拿起一根“溯阴针”，对着头顶惨白的灯光，仔细看着针身上那些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古老的符文刻痕。

“确认我的魂魄，有没有被下魂契烙印。”

云岁寒一字一顿地说。

秦法医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隔着镜片，死死盯着云岁寒的眼睛。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是震惊，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藏的……

凝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法医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魂契烙印……那是上古禁术，早该失传了！”

“一旦被种下，魂魄就等于被打上了所有者的印记，生死不由己，轮回不得脱！”

“你……”

“我知道。”

云岁寒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但指尖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所以，我需要确认。用溯阴针，刺我眉心，取一滴血，您帮我看看。”

秦法医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空气中，只有仪器运行时低沉的嗡鸣，和福尔马林气味缓慢流淌的声音。

“你会折寿。”

秦法医最终，嘶哑地说。

“溯阴针沾了活人眉心精血，至少损你三年阳寿。”

“而且，如果真有魂契烙印，针尖触碰的瞬间，烙印可能会被激发，带来无法预料的痛苦，甚至……可能直接引动下咒者的感应。”

“我承担。”

云岁寒毫不犹豫。

秦法医又沉默了几秒，，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从旁边的仪器架上，取下一个消过毒的玻璃皿，一支特制的、极细的滴管，还有几张画满了复杂符文的黄纸。

“躺上去。”

他指了指冰冷的解剖台。

云岁寒没有犹豫，脱下外套，躺了上去。

不锈钢台面冰冷刺骨，透过单薄的衣服，瞬间浸透皮肤。

头顶惨白的无影灯打开，刺眼的光线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秦法医戴上橡胶手套，拿起那根“溯阴针”，用酒精棉仔细擦拭了一遍。

他拿起一张黄符，手指捻动，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小簇幽蓝色的火焰。

他将“溯阴针”的针尖，在火焰上快速燎过三次。

针尖掠过火焰，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嗤声，颜色似乎变得更加幽暗、深邃。

“闭眼，放松，不要抵抗。”

“尽量放空思绪，什么都不要想。”

秦法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韵律，但云岁寒能听出那韵律底下，一丝极力压抑的紧张。

她闭上了眼睛。

身体尽量放松，但肌肉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紧绷。

脑海里那些纷乱的线索、冰冷的推测、绝望的猜想，被她强行压下，试图让意识变成一片空白。

但胸口玉佩里，月瑶残魂的搏动，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传递出一阵阵强烈的、不安的悸动。

她能感觉到，秦法医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指尖冰凉，带着橡胶特有的滑腻感。

那根冰冷的、带着幽蓝色火焰余温的“溯阴针”针尖，抵在了她眉心正中央，印堂穴的位置。

针尖很凉，触感清晰。

秦法医手腕沉稳地，向前一送。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