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腿晃来晃去，晃得悠然自得，她裹着他的一件黑色t恤，衣摆垂到大腿上，袖口宽大得几乎盖住了手，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脸颊边，像是刚从床上爬起，又像被风随意揉过，一缕挂在嘴角边，被她若无其事地舔了一下，湿润又带着点小动物的随性。

她正低头，专注地看着地毯上滚来滚去的一团毛线球，那玩意儿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里，也许是她在某个角落翻出来的，又或许根本就是她从别处带回来的“战利品”。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灯火下的湖面，带着专注、好奇，和一点点未被现实污染的欢喜。

7.

杰森站在她几步之外，眼前的景象却像隔着一层时间的玻璃，朦胧而清晰，他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那张脸——还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

干净，柔和，毫无防备的少年感，没有改变，也没有老去，没有岁月带来的疲惫，没有熬夜后的黯淡眼圈，没有皱纹或松弛的轮廓。她就那样坐在那里，像某种完美的幻觉，仿佛时间绕过了她的存在，从未真正落在她肩上。

像照片中定格的少女，又像某种异于常理的存在——永恒、静止、不被时间征服。她停在原地，而他却在缓慢地、无声地走远。

岁月一笔一笔在他身上落下刻痕，而她依旧是初见那副未成年的模样。

他喉头动了动，像想说点什么，却只是无声地吞咽。

指间那根白毛，在那一瞬间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不是它本身的重量，而是那份悄然无声的对照——一边是他日渐成熟的脸孔，初老的预兆；一边是她永远不变的模样，宛如停驻的晨光。

杰森忽然有些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时间：是她那静止不动的生命，还是他缓慢老去的年岁。

那根轻飘飘的发丝在此刻就像是陡然增大了一般，它的存在感，却像一道锋利的缝线，悄然把他和她，割成了两条不再并行的时间轨。

8.

“赛尔。”他把那个名字在齿间咬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念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是某种柔软又刺人的东西。

——这是他少见的，真正叫她的名字。不是“宝贝儿”，不是“小细胞”，不是那些含糊不清、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代称，而是那个她偶尔才会自己提起的、真正属于她的名字。

“嗯？”她抬起头，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像沾了月光的玻璃珠，清澈又专注，柔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打出一圈淡淡的阴影，她眨眼时，那阴影就像水波一样轻轻晃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语气带着她一贯的直球式天真，“杰森刚刚是不是想给我看什么？”

杰森怔了一下，那根白毛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但她仿佛仍能感知到他心里那点隐约的起伏，他把那点情绪压下，嘴角扯了扯，随手一扬，把手空空地比划了一下。

“……没什么。”他漫不经心地说，语气尽力维持着一贯的懒散与不屑，“在洗手间看到一根白发。”

话音刚落，他将那根白毛丢进了垃圾桶，手指间的异物感仿佛还残留着，可一落入那黑色圆筒后，就像是再也不存在过了。

少女眨了眨眼，像是在认真处理信息，接着抬头看他，眼神认真得有点过分：“是杰森长出来的，还是捡来的？”

这问题一出口，杰森愣了下，她的语气就像在问“这东西能吃吗”一样自然且单纯，一点都没有藏着掖着的关心，却因为太直接，反而打中了他心里最敏感的那一块。

9.

“我还能从谁头上薅白毛啊？”杰森没好气地反问，语气里带着他惯常的烦躁，但却没了火气，像是嘟囔，又像是在否认什么。

他顿了顿，瞥了少女一眼，“你知道白头发是什么意思吧？”

少女眨了眨眼，认真思考的模样像是在应对一场面试，片刻后，她点头，很笃定地说：“是会变成老头子的东西，对吧？”

杰森愣了一下，随即嗤地一声笑出来，带着点自嘲，更多的却是被少女这种天真回答冲淡了的莫名情绪，他转身坐到她身边，沙发轻轻下陷。

“你才老头子。”他低声说，语气带着调侃，声音却低得像一阵风，像是怕惊动了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少女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沉，只当是玩笑，反而得意地晃了晃脚道：“没关系，杰森再怎么样也不会年龄比我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