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重新升空后，涅布赫尔压低了输出节奏，只在程可安标记的最高优先级区域释放焰火矛，其余时间维持高空侦察。

异变群在a级节点被大量猎杀后，协调性开始崩塌。失去指挥的低级异变体出现无序冲撞、互相践踏，防线压力有所缓解。

但涅布赫尔的感知网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那些a级在死之前，灵魂频率并没有像普通异变体那样直接溃散，而是全部朝同一个方向脉冲了一下，像是在传递什么遗言。

追杀第八个a级节点时，他在废墟顶部看到了一只外形非常接近人类的异变体。但它的四肢奇长，五官像劣质的泥塑，透着一身死气。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逃窜，只是抬起头，盯着半空中的涅布赫尔。

涅布赫尔的焰火矛已经凝在掌心，俯冲速度丝毫不减。

“同……源……”

走调的、破碎的声音仿佛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发音支离破碎，但涅布赫尔听出了那是地狱语。

涅布赫尔的瞳孔缩成针芒，俯冲的轨迹一偏，焰火矛擦着对方的头顶钉进身后的废墟，炸开漫天碎石。

他在空中急停，双翼猛张，悬停在异变体上方两米处。

“你说什么？”恶魔的声音压得极低，尾巴在身后绷成了笔直的铁条，箭头对准下方。

异变体歪了一下头，张开那张没有嘴唇的嘴，试图再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串含混的“咯咯”气音。

恶魔的耐心有限，他没有给它第二次开口的机会，三根焰火矛瞬间成型，以雷霆之势贯穿了异变体的胸腔和头颅。整具躯体在地狱火焰的灼烧中剧烈扭曲，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烧成一滩恶臭的焦炭。

涅布赫尔悬停在半空，盯着那滩灰烬出神，手背上青筋暴起。

频道里，何闯声焦急的声音响了第三遍：“宁不初！西段请求空中支援！！宁不初你听到了吗？！”

涅布赫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翻江倒海。

“听到了，催什么催。”

……

凌晨三点，最黑暗的时刻降临。

随着a级节点被猎杀过半，异变潮的整体协调性彻底崩塌。但这并没有给战局带来丝毫缓和。相反，失去控制的低级异变体陷入了狂暴，上千只怪物像毫无理智的黑色海啸，前赴后继地撞向人类的防线。

西段第二梯队的一名火元素异能者精神力耗尽，掌心的焰火失控地膨胀，火球裹着他自己的手臂往外扩张，同队的水元素异能者手忙脚乱地调转异能施展方向朝他身上喷水，治愈系的人冲过来处理烧伤。而阵线在这么几秒的意外里裂开一道口子，异变体从缺口涌入。后方强化系的士兵冲上来近身作战，合力击杀趁虚而入的异变体……

这样的场景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在防线上重新上演。

涅布赫尔在半空中看着地面的火光一明一灭，补上部分火力空缺，但他一个人覆盖不了所有段面，魔力也在持续消耗。

他喘息着看向脚下那片沸腾的血肉泥潭，然后视线越过这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更远的荒原深处。

涅布赫尔的感知网捉到了一股诡异的波动。

三公里……四公里……五公里……

在距离防线五公里半的位置，那些原本还在盲目往前冲的低级异变体，惊恐地向两侧分开，为它们的上位者清出一条通道。

借着月光，涅布赫尔终于看清了那两个s级的真面目。不是身躯庞大的野兽，也没有狰狞的獠牙，而是两个有着标准人形的轮廓。

它们甚至还穿着人类的衣物——衣服风化破败，上面暗红的血污早已发黑，难以辨认，但涅布赫尔总觉得有点眼熟。它们就那么不急不缓地并肩走在焦土上，步伐与人类无异。

但在它们周围数百米的范围内，那些原本因为失去a级节点而陷入混乱的低级异变体，犹如被注入了狂暴的兴奋剂。它们浑浊的眼球瞬间充血，体表的硬壳发出骨骼生长的爆裂声，硬生生拔高了一圈。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杂乱无章的嘶吼声戛然而止。成百上千只毫无理智的怪物此刻竟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无声地在两个s级前方结成了密集的血肉盾墙。

披着人皮，在万兽中闲庭信步。

前方三公里内，是上千只怪物震耳欲聋的疯狂厮杀；而后方五公里处，却是一支死寂无声、整齐划一的怪物大军，正踩着同类的尸骨，匀速向前推进。

极动与极静，在同一片荒原上撕裂出令人窒息的反差。

防线上的人类根本无暇顾及五公里外的异象，他们光是应付眼前这群发疯了的低级异变体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夜风吹过，恶魔的翅膀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沉。他转过头，月光下，左侧翼膜的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细微的半透明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