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吃完饭，一起坐着聊了会儿天，小姨和阿婆都上了年纪，要早早睡觉，但给几位年轻人准备了烟花，可以放来玩儿，庆祝新年。

周围已经开始有烟花在空中炸开，嗅到火药味儿似乎就是新年年味儿最浓的时候，傅韫青陪喻烟在院子里玩儿，傅明雅坐在凉亭的石桌上不知道在等谁的消息，稍显落寞了些。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不过，她很快就被叫来帮忙拍照了。

零点，绚丽的烟花一齐在空中绽放，喻烟和傅韫青十指相扣站在一起，喻烟靠着她的肩膀比耶，笑眼比烟花更夺目。她看着镜头，傅韫青看着她，目光温软，含情似水，无比珍惜。

更晚一些，玩儿累了，回到房间里准备要休息，喻烟接到了来自喻岚的电话。

那边的时间比华国要慢，还在白天，喻岚打来电话问她，过得怎么样。

失忆时喻烟怎么也联系不上她，以为她彻底抛弃了自己，实则不然，是她不知道喻岚已经换掉了号码，她从小烂背于心的那一串是喻岚已经不用了的，怎么会联系得上。

喻岚是一个感情淡漠的独身主义，早早就规划好了人生，没有成家更没有要孩子的打算，甚至对此十分厌恶。十多年前外婆将自己托付给她，可想她得有多么的抗拒。

她从未决定做一个母亲，更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母亲，她对待喻烟就像是对待一个半陌生的小孩，她只能按照自己所认为的标准去要求她抓她的学习，对她的热情和对于母爱的索求无所适从，不知道怎么接受，不知道怎么回应，或许也不喜欢，所以她的态度看起来永远那么冷硬。

喻烟扰乱了她的人生，对她来说是一个负担，这么多年来，喻烟知道，她对自己已经够好了。

尽管喻烟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成长没有让她满意，尽管喻烟给她惹了不少麻烦，尽管喻烟那么的调皮，青春期叛逆以后对她没什么好态度，她在物质上也从没缺过她的，给足了她身为大小姐的自信。

还记得，从前喻烟在学校扇了一个贱男一巴掌，她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她很忙，压根儿没听完事情原委，轻蔑地说了句自己为什么被扇自己心里不清楚？立马把喻烟给拉走了。

然后就把喻烟转去了女校，说，跟低等生物待在一起会被污染。

这件事喻烟记得特别清楚，当时心里又感动又骄傲，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腰杆儿挺得直直的，往后，对待事物的底气变得特别足，心想，自己可是有喻岚这个凶巴巴的、一针见血的女人撑腰。

后来那么多次的争吵，喻烟多少次把她气到发飙，她都没把她的身世给甩出来堵住喻烟的嘴。

她分明知道的，喻烟就仗着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才敢那么嚣张。

她只需要告诉她是养女的事实，喻烟一定会因为害怕失去变得很听话，能让她少烦不少心。

后来的那次失口，或许是她知道到自己真的错了，在喻烟的愤恨的质问下又低不下头，恼羞成怒。

她或许知道喻烟已经私自去测了dna，她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在喻烟跟傅韫青离婚以后要把她一起带出国去，是喻烟没有跟她走。

喻岚在电话里问她：“有人陪着你吗？”

喻烟：“嗯。”

“吃年夜饭了吗？”

“嗯。”

“钱够花吗？”

“够啊。”

“开心吗？”

“嗯。”

“那就好。”

“新年快乐，好好吃饭。”喻岚问她开不开心，同她说“节日快乐”，在喻烟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发生过。

喻烟有一点五味杂陈。

喻岚已经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她承受了巨大的失去，或许她忙着东山再起，或许她已经打算躺平休息，她还记得华国的新年，知道这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她知道喻烟的脆弱，也会担心喻烟是不是一个人在国内很孤单，还是会有一点惦念她吗？

喻烟轻松应道：“你也是，新年快乐，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那边沉默了许久。

她说：“如果过得不好，就告诉我，如果钱不够花，就像从前一样问我要，虽然给不了你那么多了……”她顿了顿，“如果想，就来找我，我……”

喻烟抿唇沉默。

喻岚欲言又止，“我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没能尽到母亲的责任，那件事是我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