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故人不再是故人
「好了，开锅啦!」方袭端着热腾腾的白饭出来，提醒瘫在沙发上的两条懒虫可以移动贵步到餐桌这里用餐了，至于于庆则是负责去唤房间里的女孩们。
「哇!好香啊!」
甫踏出房门，殷美悠就可以闻到餐厅传来的香味，已经煮沸的锅底滚滚冒出阵阵热气与香气，果然是知名的麻辣锅底，光是闻这香气就能感受到刺激的辛辣，让人口水直流。
鸳鸯锅两边的锅底都已经塞满了好料，只等大家入席就可以开动了。
于庆牵着殷美悠入座，方袭则贴心的帮苏伊庭拉开椅子，两对情侣相连而坐，梁平和齐央也早已入席，向佳一看，唯一剩下的空位就在梁平和齐央中间，这样她不是别无选择了吗?
也不知道梁平哥哥是不是故意的，明明和齐央最早入座，干嘛要在两人中间空一个座位，想也知道那两对情侣之中绝不会有人去坐那个单一的空位，会坐那个位置的只有逼不得已的自己。
向佳暗自咬牙，这个情况下，只好装作若无其事了。
拉开梁平和齐央中间的椅子，向佳硬着头皮塞进两人中间。这张桌子要塞下七个人不免还是有点挤，向佳只好稍微挪动自己的椅子往齐央那里靠近。
梁平挑起眉头，对向佳刻意拉开距离的举动感到一丝不悦，却又不好在眾人面前发作。
「来，今天是为我们好久不见的佳佳办的接风宴，在开动之前意思一下，让我们举杯庆祝吧!」方袭像个男主人一般发号施令。
看在向佳的面子上，没有人打他的脸，大家都乖乖举起杯子相碰。
「佳佳，欢迎回国!」
时光彷彿回到多年前，那时她刚刚到风幽念书，成天跟在梁平哥哥身后，于庆哥哥等人爱屋及乌，真心把她当作妹妹疼爱，常常不顾梁平哥哥反对，总是让她一起参加聚会。时光荏苒，虽然成员有一点异动，大伙儿一起吃吃喝喝的气氛仍是没变。
「佳佳，你在国外这么多年，一定很想念台湾的食物吧!」苏伊庭捞了一颗鱼丸到向佳的碗里。
虽然火锅只是把所有的食菜都丢进汤里的料理，但没有好喝的汤头是吃不出火锅的美味的，更何况国外哪有猪血糕、豆皮、贡丸、鱼丸这些火锅好伙伴呢?
「我看美国都是一些高热量的垃圾食物，怎么佳佳你不见胖，反而还瘦了。」方袭刚刚把向佳抱起来转了几圈，自然清楚向佳现在的体重，虽然向佳长高了，但体重似乎比以前还要轻些，看样子在美国都没有好好吃饭。
「在美国养病，吃的比较清淡的缘故吧!」向佳解释。
在美国的时候大多都是由台湾厨师料理她的三餐，很少有机会到外面吃披萨、汉堡这些高热量食物，加上她本身食量也不大，所以才一直长不胖吧!
「你实在太瘦了，要多吃点!」方袭从麻辣锅里夹了几片牛肉给向佳，当然也不忘夹一些到苏伊庭的碗里。
「谢谢方袭哥哥。」看着碗里的食物，向佳好久没吃到道地的麻辣火锅了，迫不及待夹了一片牛肉就往嘴里塞。
「咳咳咳咳咳!」舌尖传来一股刺痛的呛辣，向佳突然狂咳了起来。
一旁的梁平见状立刻放下筷子，并轻拍她的背部缓和咳嗽。
「佳佳，没事吧?」其他人也放下筷子关心。苏伊庭马上起身，另外倒了一杯白开水给向佳解辣。
在白开水和梁平的轻拍下，向佳这才缓和了不少。
「抱歉，我大概是太久没吃辣，没事、没事。」向佳挥挥手，要大家不用担心。在美国时都吃一些清淡的养身食物，向佳已经很久不识辛辣滋味，这才突然呛到了。
放下水杯，向佳已经从呛辣中缓解过来，可梁平的手还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似乎没有放下的打算。向佳这才正眼瞧了梁平，意外看到梁平脸上有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彷彿是，认真关心她的表情。
「那个、我没事了。」向佳稍稍侧身，避开梁平好意的手。
「没事就好，要不先试试清汤这锅吧!」梁平缩回右手，拾起筷子夹走向佳碗里的麻辣食物并放到自己碗里，再从清汤的锅中捞起一些汤和料放倒向佳碗中，一连串的动作看起来是如此自然，可吓傻了在座眾人。
除了不曾参与他们国中时期那段过往的殷美悠，其他人皆感到不可思议，包括向佳本人。
梁平该不是吃饭前先吃错了什么药吧?怎么会对向佳有如此体贴关怀的举动?从前，只有向佳热脸去贴梁平冷屁股，梁平不嫌弃的推开她就不错了，哪可能向佳这么好!
梁平对眾人质疑的目光视若无睹，帮向佳添菜之后，也捞了好些料到自己的碗里，咕嚕咕嚕的开动了。
虽然心里有不少疑惑，到底也是饿了，没有人开口去探寻梁平不寻常的举动，全部默默拿起筷子继续用餐。
一有得吃齐央就有精神了，才不管旁边两个人的心思暗潮汹涌，添了饭又夹了一堆肉、菜和火锅料，把自己的碗堆的跟小山似的。于庆则是忙着为殷美悠夹菜夹肉，省得手脚太慢的她抢不到东西吃。
在所有人都抢食过一轮之后，原本煮熟的部分已经一扫而空，于庆和方袭一人负责将桌上的食材倒进锅里，一人负责去厨房端新一波的食材出来。不只是火锅，就连那一锅白饭也几乎见底了，几个男孩的食量真是惊人，平常运动量大的苏伊庭食量亦是不小，相较之下，向佳和殷美悠根本是小鸟胃。在一波快要饿死的蝗虫肆虐过后，向佳还慢慢吃着一开始梁平帮她装的那些料。
「好了，我看这些料差不多都熟囉!」方袭打开锅盖，麻辣锅的花椒香气完全盖过清汤的味道，直冲各位的鼻子而去，让人食指再度大动。
起身将锅盖放到厨房里，不在外面佔位置，一来一回的短暂时间，等方袭再度回到餐桌旁时火锅里的料已经空了大半，特别是肉一块都不剩。
「喂喂喂，你们这些人太过分了，怎么才剩这些!」可恶，他要吃肉啊!肉!其他人就算了，他的亲亲女友竟然也没帮他夹肉，只顾着自己吃，真是令人心寒。
「要吃就再煮啊!有什么好嚷嚷的。」苏伊庭将一盘牛肉平均下锅，顺手把空盘交给方袭。
方袭实在欲哭无泪，只能委屈做个认命的小媳妇，乖乖把空盘放到厨房里的洗碗槽，又从冰箱冷藏拿了两盘肉出来。
这回他回来，刚好赶上牛肉半熟，这次他动作迅速，立刻回到位置上，拿起筷子往锅里夹，夹起的牛肉正是七分熟。
见方袭动筷，几个大食客也不惶多让，好几双筷子同时往锅里探，瞬间刚丢下去的那盘肉又没了。
等向佳吃完原本碗里的食物，第二轮煮好的部分已经所剩无几。
「佳佳，你要多吃点，如果夹不到的话可以再让梁平帮你捞啊!」方袭看向佳没吃多少东西，无心提醒了一句。
苏伊庭当机立断，不管方袭话才刚说完，直接用筷子插了一颗贡丸往他嘴里塞，烫的方袭反射动作想吐出来，但看到苏伊庭凌厉的目光，只能乖乖把热烫烫的贡丸吞下去。
这傢伙，那壶不开提那壶。
「这、我自己可以……」向佳正想开口，便被一旁的梁平给打断了。
「想吃什么?」梁平闻言，不但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悦，反而真的要帮向佳夹菜。
不寻常，这真的不寻常，这真的是大伙儿认识的那个梁平吗?实在是太反常了!
梁平认真地帮向佳捞食物，他记得向佳最喜欢吃蛋饺、鱼饺之类的火锅料，便在清汤那一锅仔细寻找一番，好在大家全力进攻麻辣锅和肉片，清汤这里还有一些火锅料。
「来。」梁平直接端起向佳的碗，往里头加了许多料，又看碗里只有火锅料和青菜似乎营养不够均衡，便从自己的碗里分了一些肉给向佳。
这是梁平哥哥第二次帮她夹菜了，不仅如此，还把自己碗里的食物分给了她，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经验。
向佳没想过，这趟回来梁平哥哥会做出这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换做是从前，她肯定会欢欣感动到无以復加，可是现在，除了讶异之外，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感。
梁平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只是因为对她感到歉疚，才突然对她好的吗?如果是这样，她才不需要这种同情。
「谢谢。」向佳礼貌而疏离的道谢，并未表现出多馀的情绪。
就这样?没有任何雀跃、没有笑顏逐开、也没有兴奋地抓着他的手臂甩来甩去。
向佳平静的态度让梁平感到气恼和挫败，却又死要面子，无法在眾目睽睽之下表现出来，好像自己很没风度似的，只好装作向佳的反应再正常不过，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状况，周遭的人实在是看不懂。
从前向佳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老是黏在梁平身边「平哥哥」来「平哥哥」去，如今不復过往的亲暱，还反倒像是陌生人一般，礼貌却疏离，看了真是令人感慨。只是这两人的事，旁人也不好过问，只能默默静观其变，看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了。
用完餐后，大伙儿把杯盘狼藉的餐桌和厨房收一收，旋即聚集到客厅玩桌游，烘烘闹闹不亦乐乎。
向佳很久没和朋友一起玩了，高兴的有些忘乎自己，一不注意就超过十二点，感到有些倦意。
「抱歉，我看时间有点晚，差不多要回去了。」虽然这样会坏了大家的兴致，向佳还是老实地起身告辞。
「咦?这么早啊?」方袭抬头一看，这才十二点不是嘛!怎么还没进入后半场怎么就要走了。
「太晚回去不好，我现在不太能晚睡。」向佳解释道，之前为了养病，都是过着早睡的规律生活。
「也是，佳佳之前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应该要早点休息才是。」苏伊庭也赞同。他们这群人没什么，平常喧闹晚睡都习惯了，向佳不一样，不知道车祸的伤有没有好完全，该好好休养生息才是。
「可是这个时间了，你要怎么回去?」于庆关心的询问。
向佳是他和助理阿翰一起接来的，可是现在阿翰已经下班，没办法送向佳回去。
「我家也没有多远，可以走路回去。」向佳估算，走路应该十几分鐘差不多就到了。
「不行!」这个提议被眾人异口同声驳回。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女孩，又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怎能深夜独自一人走在街上，要是又和之前一样遇上危险怎么办?
「那、我搭计程车?」不自己走，那坐车回家总可以吧?
「不行!」这个提议再度被眾人异口同声驳回。
谁知道那个计程车司机，会不会刚好就是心术不正的歹人呢?不管怎么样，放向佳一个人走都太危险了。
「不然，我们家还有空房，在这里住一晚如何?只不过，我们在客厅可能会有点吵。」殷美悠想出一个合适的办法，让向佳不用走夜路回家，大家也可以安心。
那间空房本来就间置着，放着一些杂物，不过还是有床、寝具等配备。有时候大家聚会晚了，可以让齐央和梁平歇下，而于庆和方袭就在她们俩的房间休息。只是向佳在房间休息，他们一大群人在客厅喧闹，担心会吵到向佳睡觉。
「要不，我陪佳佳回去吧!」梁平私心提出另一个建议。
上次在忧绘咖啡馆本想和向佳好好谈谈，却被横插一脚的靳鐸给破坏了。这次正好有机会藉口送向佳回家，顺便和她谈这几年的事情。
什么?梁平哥哥要送她回家?不行、她不行!一想到要独自面对梁平，向佳又退缩了。
「我在这里睡!」向佳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虽然他总是告诉自己要赶快和梁平哥哥做个了断，可一旦要和梁平单独面对面之时，向佳仍是不由自主退缩了。
再一次碰到软钉子，梁平脸色有些难看。
这丫头，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那间房间给佳佳，我晚上要睡哪?」齐央打了一个呵欠，刚刚吃饱才小瞇一下，现在又想睡了。
「你在哪都能睡，睡沙发也没差吧!」苏伊庭好没气的回应，这傢伙这么好睡，入睡不用三秒鐘，一旦睡着天塌下来也不会醒，依苏伊庭看，就算把齐央丢到放满水的浴缸淹死他都能照睡不误吧!
「那、那我去准备换洗衣物，佳佳和我身形相似，就穿我的衣服吧!」殷美悠提议。
「这样好。」于庆也附议。
「那好，走，我们去挑衣服吧!」殷美悠说风就是雨，拉着向佳往自个儿的房间去了。
「那我去整理一下房间」既然向佳决定要留下来，那要好好准备一番，苏伊庭也暂时离开，到客房去准备。
捨不得让苏伊庭一个人整理，方袭也跟在她后头去了。而齐央，看着一个一个人离开，想来暂时也没什么可玩的了，便窝在沙发上，闭上双眼沉沉入睡。
于庆看了恼怒的梁平一眼，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就当作是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