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剖心言家世，赤诚示知音

第89章 剖心言家世，赤诚示知音

仁义堂后院的雅室窗明几净，窗外植着几株薄荷与艾草，清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恰好冲淡了屋内谈论朝局的沉郁气息。

桌案上，青瓷茶盏里的茶水已添了两次，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

林枫指尖轻叩桌沿，方才江铭细细剖析的蒙、安、苏、谢四大世家势力脉络，已然在他心中梳理得明明白白，正暗自思忖着后续应对之策，便见对面的江铭神色渐转郑重，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目光坦荡，毫无遮掩。

“林枫，方才与你细说朝中各方势力，剖析世家纠葛，我今日这般和盘托出，一来，是江家主家的授意，家族早已吩咐，若有机会与你深谈，务必将朝堂实情尽数告知；二来，这也是我江铭的一片真心，绝非刻意拉拢算计，你尽可信我。”

江铭开口便直言不讳，没有半分虚与委蛇，将此番交谈的缘由悉数摊开。他深知，以林枫的心智，早已能察觉他话语中的深意，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诚相对，反倒能保全这份始于微末的情谊。

林枫闻言，眉眼微抬，脸上并无半分讶异，更无被试探、被利用的愠怒，只是静静看着江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神色依旧平和淡然，周身没有丝毫戾气，唯有从容与沉稳。

见林枫这般气度，江铭心中愈发敬佩，也不再有任何顾虑，将江家的立场与多年来的境遇，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我江家，虽是大夏传承百年的世家，可终究只是中等世家，远不及蒙、安、苏、谢四大家族根深蒂固，且我江家世代家训，便是效忠皇室，一心向君，绝不依附世家，不涉皇子党争，是彻头彻尾的帝党，只忠于陛下一人。”

“也正是因为这份立场，江家数十年来，始终被四大世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处处被排挤、被打压，在朝堂之上寸步难行。当今陛下乃是难得的明君，登基以来，一心想要整顿朝纲，削弱世家权势，推行利国利民之政，可奈何四大世家是顶级家族，虽也传承百年，但势力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军政财三大权柄，尽被四家牢牢把控，早已尾大不掉。”

“陛下空有帝王威仪，有治国安民的宏图抱负，却处处被这些世家掣肘，政令难行。但凡陛下推行的政策触及世家利益，便会被四家联手阻挠，百般拖延；但凡陛下想要提拔忠心于皇室、不依附世家的官员，便会被四家罗织罪名，恶意弹劾，最终不了了之。整个大夏朝堂，看似君臣有序，实则早已被四大世家把持，陛下空有君权，却处处受限，有心除弊，却苦无契机。”

江铭的语气里，满是对世家专权的愤懑，也有着对明君受制的惋惜，更有江家自身遭遇的憋屈。他微微蹙眉，说起了家族中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提起了一个与林枫有过交集的人：“我有一堂侄，名唤江衡，你应当还有印象，当年你初到江县，办理户籍、落脚定居，他正是江县县令，对你赞不绝口，时常与我提及，说你气度不凡，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器。”

听到江衡这个名字，林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轻点头。当年他初至江县，人生地不熟，江衡身为县令，清正廉明，未曾因他寒门出身便刻意刁难，反倒多有照拂，是个难得的好官，这份情谊，他一直记在心里。

江铭轻叹一声，语气愈发沉重，字字句句都带着不甘与无奈：“你有所不知，江衡并非天生就是偏远江县的七品县令。他年少有才，学识渊博，又深谙兵法，入朝为官后，恪尽职守，忠心耿耿，一心为陛下分忧，深得陛下器重。陛下深知四大世家势大，急需培养忠心于皇室的肱骨之臣，故而力排众议，全力护持提拔，不过数年，便让他官拜三品兵部侍郎，手握兵部实权，前途一片光明。”

“可这份升迁，终究还是触怒了四大世家。蒙家、苏家世代掌控军中大权，忌惮江衡忠于陛下，怕他在兵部站稳脚跟后，逐步蚕食两家在军中的势力，动摇他们的根基；左相安家、户部谢家也从中作梗，与蒙、苏两家联手，在朝堂之上轮番发难，罗织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恶意弹劾构陷。”

“陛下明知江衡是被冤枉的，有心全力保全，可四大世家势力庞大，朝堂上半数官员皆是四家门生或依附之人，陛下孤掌难鸣，终究没能护住他。最终，江衡被硬生生贬黜，从三品京官，沦落为偏远江县的七品县令，这一任，便是整整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