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舞蹈班

第三章 舞蹈班

  怡秀天生骨架大，为了看起来不胖，减肥减得很辛苦，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连生日当天，怡秀跟妈妈说：「今天我生日。」妈妈还说：「你这么胖还要吃蛋糕吗？」其实一句生日快乐，一个拥抱怡秀便能满足，但妈妈却带给怡秀更大的言语伤害；怡秀也没有筋开腰软的优势，学舞全靠后天努力补足，这件事怡秀已经到了高中才有深刻的认知，怡秀后来才知道自己对很多事非常后知后觉，甚至搞不清楚自己要什么，发现自己继续跳舞不吃香，台湾舞蹈圈子发展也小，怡秀想放弃舞蹈了，可是被妈妈骂：「学这么多年了，现在放弃不是很浪费。」言下之意是为了不浪费，所以继续跳舞吗？往后的舞蹈之路怡秀都不太开心，甚至大学一边唸舞蹈系，妈妈还一边叫她考公务员，即便知道不喜欢过一成不变的生活，怡秀虽然内心抗拒，但还是选择当听话的孩子，老师和同学知道怡秀以后不在舞蹈界发展，都很现实的避而远之，但好笑的是四十岁的时候发现一些跳舞的同学过得也不怎么样，短暂求学时期被老师疼爱，不代表往后人生顺风顺水。

  这次自己还跳不跳舞？鼻子过敏一直看医生看不好，整天流鼻水真的挺烦的，还是先跳吧！下了决定，剧情按照之前的发展，只是怡秀这次格外珍惜还能再跳舞的机会，跳得更加努力，所以表现的比以前好些，结束人生最开心的国小阶段，以校长奖的成绩毕业，还参加了校外团体舞蹈比赛，校外个人绘画比赛和校内写作比赛，就这么一路到了国中舞蹈班。

  国中班导师就是一个管太多的恶魔，早上进教室会去看垃圾桶，拿起一袋早餐垃圾大骂：「这是谁吃的啊！你知道这热量多少吗？你今天一整天都不用吃东西了？」米色保丽龙盒看起来是炒麵，环保意识抬头使用纸盒是后来的事，现在看起来就知道是炒麵，至于饮料杯，因为没清洗，依残渣顏色判断应该是喝了奶茶，炒麵加奶茶，垃圾还丢教室垃圾桶被老师发现了，被发现的学生只能站起来说对不起，其实怡秀不知道为什么同学需要向老师对不起，也不懂老师为什么有病翻垃圾桶，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至于中餐便当老师规定两个人才能订购一个便当，都已经两个人分一个便当了，班导师还会插着手走来走去「你这么胖了还吃鸡腿啊！」「你知道蛋的热量有多高吗？」……下午还要跳舞的国中生，吃半个便当还要被老师骂，老师根本恨不得全班都吃苹果餐，订购硬得像木头的减肥饼乾配开水，每週量体重，大家都会把能拆下来的东西拆下来再站上体重计，即便是发夹这种没份量的东西，觉得能帮忙少几克都好，这种心酸的日子帮助怡秀体重来到人生中最低点，瘦到可以看见胸口的排骨。

  至于学科，在舞蹈班来讲，怡秀成绩算名列前茅，但要和普通班成绩好的比又似乎远远不足，物理、化学、数学、英文搞得头好痛，只有国文科是怡秀的爱，原本想说再来一次的人生，如果在国中好好读书，能不能往医学发展，例如心理医生、或是新陈代谢科的医生都很不错，以前以为医生一定得进手术室开刀见血，后来发现其实是自己成长环境造成眼界狭窄，太多职业很晚才有了解，但看着书桌这叠参考书，大半天舞蹈课耗尽体力，没事学校安排课后辅导还是跳舞，真是感觉快死了，夜深人静眼皮沉重，无法再读进去任何东西，只想睡到自然醒，但是怡秀知道，国中、高中这六年是从来没睡饱，度日如年，考不完试的时期。

  某天骑脚车放学回家，被从后面高速衝过来的脚踏车撞倒，怡秀每天读书头昏脑胀，遗忘人生中有这个重大事件，也不确切记得是哪天，所以避不掉的进医院缝了六针，在下巴留下一条疤痕，为什么追剧的时候女主都能记得是哪天，然后去避掉祸事呢？真是太不现实了，原本要和怡秀去看电影的妈妈，在家等不到怡秀回家，却等到了医院的电话，慌慌张张的赶去医院。怡秀当年车祸倒地后下巴着地，当下只觉得痛，是两个路过的学姊好心跑来帮忙，才告诉怡秀下巴流血了，低头一看口罩和白色制服都被血染红，学姐除了帮忙送医院还通知了学校训导主任，同时被撞到的路人阿姨，也大骂肇事对方一顿「你脚踏车是怎么骑的啊！」肇事者是另一间国中的资优跳级生，怡秀的同学小迪和对方国小同班，所以怡秀间接听过他，两位学姐送怡秀到医院，帮忙把脚踏车停在骑楼，把书包放在等待座位区就离开了，学校训导主任和妈妈赶到时，怡秀已经在诊间缝针，感觉针穿过这边皮肤再穿过那边皮肤，因为打了麻醉其实不痛，但可以感觉到线在拉扯，诊间外面发生的事都是事后听妈妈说的，训导主任很兇，骂对方：「我们舞蹈班靠的就是这张脸，现在快要演出了，你把人家撞成这样怎么赔？」对方居然回答：「我爸爸会负责的。」缝完针出诊间，只剩妈妈在外等待，妈妈十分心疼，问了一句还要去看电影吗？怡秀说要。记得是部尼可拉斯凯吉演的电影，内容忘了，只记得怡秀在乌漆马黑的电影院里默默流泪，不知是因为剧情，还是因为紧张的情绪终于放松才忍不住。

  看完电影回家后，阿姨提了麦当劳来探望，怡秀发现下巴缝针后嘴巴张不开，只能吃薯条，阿姨也十分担心怡秀留下疤痕，其实怡秀知道，因为疤痕在下巴边缘处，等拆线结痂掉，伤口退成皮肤色后其实没有很明显，只有这段时间看起来吓人而已，这也是从四十岁回来的怡秀忘记避开这件事的原因。之前没有向热心的学姐好好道谢，这次特别记下学姐的学号去谢谢人家，也去训导处谢谢主任，妈妈不是很懂得待人处事之道，以前没有多教怡秀，这些都是怡秀后来领悟到的，这次能好好道谢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