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想象净土是幼稚的

方蔚然抿着唇，发送了一个系统自带的黄豆微笑。

——这种反应也大可不必。

表哥是知道她脾性的，不再吊胃口，直截了当发来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第一种可能，他曾经有过因麻醉而产生危险的状况，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就是PTSD。你描述的那几种表现，就很像PTSD患者的创伤性再体验症状。

这种情况一般是全身麻醉没有达到最初麻醉效果，手术还在进行时患者就恢复了意识，对手术发生的一切有感知，比如听到各种声音，甚至是医护人员谈论手术细节。患者会感到疼痛，绝望，窒息无力。

这种情况叫“术中知晓”，是患者和麻醉医生的噩梦，会让患者今后对手术或麻药注射，甚至医生产生恐惧、不信任的心理，更严重的还会引发神经官能症，导致失眠、焦虑，精神障碍。总的来说属于非常严重的医疗事故，在欧美国家有很多医疗纠纷的先例。

方蔚然念着“医疗事故”四个字出了会儿神，缓缓打出问题。

——只有全身麻醉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应该是，至少目前没有临床资料显示区域麻醉有这个问题。主要是原理不同。全身麻醉是药物作用于大脑，让意识消失。区域麻醉也就是局麻，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某个部位，简单地说就是让你做手术的那一部分身体没有感觉，也就你人是醒着的，手或者脚麻了，能理解吗？不能我再给你展开讲讲。

眼看表哥拿出带学生的架势，方蔚然赶紧说能，又问这种情况的几率有多高。

——《柳叶刀》上有研究结果表示，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欧洲的术中知晓的发生率是0.1-0.2%，最易发生的手术类型是心血管手术、全麻剖宫产手术和整形手术。你想看全文的话我传给你？

——好。

方蔚然想了想，又追加了一个问题。

——除了你刚说的这几种手术，还有什么情况需要全麻？

——全麻费用高，一般能局麻就不全麻。只有涉及头部颈部、内脏器官、脊柱、心血管介入，还有妇科的卵巢子宫和所有腔镜手术会全麻。

——外伤，比如运动损伤呢？

——伤不到脊柱和大脑就不用。

方蔚然认真回忆了一会儿。

她确定十八岁之前的龙峤没有做过任何全麻手术，更不会有ptsd。出国后基本就没有相关报导，但看他现在生龙活虎的模样，不像是受过特别严重的伤害，这不是还要回去踢比赛吗？

足球可不是慈善事业。即便有高额的保险，球员不能正常出赛对球队成绩的直接影响，球员再转会市场的价值缩水都是更大的损失。

即便是当年的曼联对欧文，也因为重伤带来的损失由爱转恨。一个乙级俱乐部会养着一个重伤球员，直到他能正常出赛的概率基本为零。

在心底默默划去“手术事故”四个字，方蔚然又问第二种可能是什么。

——第二种可能更严重！！！！！！

表哥以六个感叹号来强调严重性，又发来几个炸雷表情传达焦虑。

——第二种可能，这个人有过强烈的药物依赖性。麻醉药品是有成瘾性的，会造成身体和精神依赖。所以在国内属于高度管制药品。

知道吗啡吗？镇痛特别好，也是著名毒品。知道氯胺酮吗？非巴比妥类静脉麻醉药，安全、快速起效，还抗抑郁，在临床上用得特别多，局麻也用。有人拿它当粉磕，效果比摇头丸还嗨。

如果这个人正处于戒断阶段，又突然重新接触药物，就会出现这种强烈的反应。类似于，戒毒后复吸。什么抽搐啊心悸啊呼吸困难，你看着他很痛苦，其实人家嗨着呐。

方蔚然不可置信地轻吸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