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属于谁
随着阵法的启动，祭坛上突然刮起了黑色的旋风，将三个人同时拢了进去。而血石被祁清用以启动阵法之后，祁阳就在不断的衰老，他的头发一根一根变白，渐渐维持不住人形，退回了兽形。
在祁阳彻底不动的时候，旋风停下了。
刚刚碎掉的七情碗完好无损的摆在阵法中央，唐殊则穿着一身古代襦裙，这是她几世之前的样子。
这都是祁清早有预料的，唯一让他没有料到的是，站在阵图中，漠然看着他的那个男人。
那个人一身黑色战袍，战袍上的宝光若隐若现，根本不似人间战场上的将军身上的铠甲。裸露在战甲外的脖颈处，有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像血管一样蔓延至战甲中。
他轻而易举的挣脱了阵法的束缚，一步一步朝祁清走了过来。
“你是谁！”在这一刻，祁清心里的悔意如同海啸一样朝他扑来。
这个人，根本不是凡人！
“辰天！”
说话的竟然是陈东晟，他睁大了眼睛，看清楚男人的样貌之后，叫出了那个曾经被他千百万次诅咒的名字。
“辰天是谁？”祁清喃喃自语。
陈东晟被祁清算计，自知哪怕为他完成续命，他和唐殊也没办法活着离开。见他现在的状况，心中莫名畅快，更是不吝解释。
“辰天神君就是你最期待的那种，永生不死之人。”陈东晟大笑，随即转向辰天的方向，恶意满满地问：“当初神君何等威风，放言天上地下，无人是你一合之敌，怎么也会沦落至此呢？”
一直面无表情的辰天神君眉宇间闪过一抹厉色，转过头去与陈东晟目光相对，陈东晟就仿佛受到了巨大冲击一般，惨叫一声，大张开嘴，吐出一口血，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聒噪。”
祁清活了很长的年月，他也曾见过所谓的仙人。在他看来，那些仙人不过如此，他们只是运气好，在天地大劫之时被选中应劫而已。
他所求的，也不是成仙。
传说天有三十六层，最顶层住着圣人。而屈居圣人之下的，是应运而生的神族。
当龙汉初劫的时候，神族冷眼旁观，当巫妖大劫的时候，神族依旧冷眼旁观。
当圣人立天之后，他们依旧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他们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
世上，能够被称为神君的，只有神族。
眼前这个人，竟然是神族！
“神君大人。”祁清在辰天神君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就跪了下来。
“狐狸？”男人垂眸看了他一眼，随后不感兴趣地将目光移开。
“是。”
“你想永生？”
“不、不敢。”
辰天神君轻笑了一声，祁清不敢看他，也不知他这一笑是嘲讽他不自量力还是其他。
“这目标挺好的，继续吧。”
祁清没想到这位被他回溯出来的神君大人竟然不找他麻烦，而是让他继续。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愣了一会儿，见那位神君只是走到一旁，并没有对他动手，心中狂喜。
唐殊本来也一脸期待地看着辰天神君，奈何对方看都没看她一眼，最后只能失望地移开目光。
在她第二次开始续命仪式的同时，唐苏苏被一股莫名的力道卷着腰，从阵法中拖了出来。
祁清看了眼被拖到辰天神君身边的唐苏苏，一时间也没心思去想为什么她经历时光回溯竟然没有一丁点变化，只催促唐殊再次进行续命仪式。
这一次，她没有失败。
祁清续命成功了。
只是九凤玉凰鼎破碎，而七情碗却仍旧完好。
祁清心里激动，却在与辰天神君对视的时候瞳孔紧缩。
“挺有想法的。”他一边嘴角挑起，不怎么真诚的拍拍手。
“神君。”祁清不敢放肆，恭敬地半跪在地，朝着辰天神君。
男人抬手捏着站在身旁的唐苏苏肩头垂着的一缕头发，用手指往下勾了勾，才一用力，就被旁边人伸手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
他啧了一声，转而对祁清说，“你知不知道，本君为什么会轮回转世？”
祁清眼中茫然，这种秘事，他怎么会知道？
男人哼笑一声，“当年本君处置了一只凶兽。”说着，目光扫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陈东晟。
“奈何那凶兽颇有些后台，一时不慎让他逃入幽冥。在追逃的过程中，本君不小心砸碎了一只碗。”
唐苏苏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她眼睛直勾勾盯着男人的侧颜。
辰天神君似乎感觉到了，转过头朝她一笑，抬手在她脸上狠狠捏了一下。
唐苏苏咬紧牙关，一再提醒自己，这个人是石成轩的前世，并不是他本人，冷静。不然他一根手指下来就能戳死自己。
“那只碗的主人将碗修补好之后，发现竟然缺了一块，使得碗灵无法幻化成人，她非说本君坏人修行，逼得本君不得不入轮回赎罪。”
辰天神君说的轻描淡写，但听得人却额上汗水涔涔。
能逼得了神君的会是什么人？
幽冥之中，有这种能耐的，只有一人。
巫族仅余的圣人——后土。
“神君大人说的可是七情碗么？”唐殊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辰天神君睨她一眼，“是七情碗。”
“您……是为了想要补全七情碗，才入的轮回？”
辰天神君嘴角勾起一抹笑，“确实如此。”
“大人，我就是七情碗灵，我不怪你。”唐殊的话倒是没让人太惊讶。
从听这个故事起，他们就意识到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七情碗的来历竟然这么大。
那可是圣人的碗！
辰天神君听了唐殊的话表情略有些古怪，“不怪我？”
“是的。”唐殊点头，“我只求您放过东晟。”
“如果我不同意呢？”
“可是您说过……”
“我确实欠了七情碗灵，可你是么？”他似笑非笑，并不掩饰眼中的嘲讽。
“我……”唐殊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她的手变了颜色。是那种死尸上的灰白和腐朽。
祁清的时间回溯让唐殊恢复到了几世之前，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在了，刚才显现的不过是魂魄的力量。
因为现在的肉身无法匹配灵魂，又经历了几百年的回溯，已经彻底腐朽，不能用了。
她的魂魄慢慢的脱离了这具腐朽的身体。唐殊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她的魂魄，她拼命的想要阻止，却只能任由他们一点点将她的魂魄四分五裂。
七情碗落到了祭台上，发出了咣当一声响。
陈东晟在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嘶吼一声朝着祭台奔去。阵法已经用过，再无人能阻止他。然而哪怕他过去了，也没办法让唐殊散去的魂魄再度凝聚起来。
“你的东西，不打算拿回来么？”辰天神君转头看向微张着嘴，正在看热闹的唐苏苏。
唐苏苏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指着自己，“我的？”
“确实是你的。”一下子被抽取了太多寿命的祁阳终于缓过劲来，恢复人身坐了起来。
哪怕是个老头子，也不得不说，他是个帅气的老头。
祁阳仰着头，看着唐苏苏，“我和唐殊交易成功的第二天，就天降雷劫，把我砸进了轮回。几次转世，我都想不通自己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直到七情碗落到你的手里我才感到不对。”
他将刚刚被护在身下的那团已经看不清形态的小黑球放在手心里捏了捏，继续给唐苏苏解释道：“其实那个时候，唐殊可能已经控制不住七情碗了，我与她交易，让犼成为七情碗灵，将七情碗镇压下来，再度为她所用。我所做的一切，没有违逆天道，而是违逆了圣人。”
知道了七情碗的来历，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当初死的真不冤。
连神君都因为七情碗被圣人扔进轮回，何况是他呢。
“如果我是七情碗灵，那她是谁？”她看着祭台上，残破的，已经无法保持人形的那个魂魄。
唐殊似乎很痛苦，在哀嚎。
陈东晟焦急地围在她周围，无计可施。
“这恐怕要问圣人了。”
如今，镇压七情碗的“碗灵”不在了，唐苏苏心念一动，七情碗竟然真的回到了她手上。
可惜，这只碗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唐苏苏摸了摸碗沿上那个缺口，偏头问身边的男人，“你当初就因为这么个豁口才转世的啊？”
她问的挺诚恳，只可惜眉眼中的笑意无法遮掩。
显然，她在幸灾乐祸。
辰天神君黑眸深沉，“补不全这个缺口，你就只能不停的轮回转世。”
“那有什么关系，当人不是挺好的么。而且，还有你陪着呀。”
祁阳偷瞄了辰天神君一眼，发现他在做深呼吸，估计被气的不轻。
两个人对话，祁清不敢随意插嘴，只是盯着唐苏苏手中的那个碗，心中念头纷乱。
七情碗不是属于唐殊的么！
为了将七情碗送回唐殊手里，他废了不少心思，现在告诉她，原来七情碗是属于唐苏苏的，唐殊才是那个小偷！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不能接受的人又何止祁清。
唐殊虽然剩下残魂不能说话，但神志还保留着。她不甘心地看着唐苏苏的方向。而陈东晟，一步步爬到她面前，求她救唐殊一命。
哪怕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人形，就连兽形多看一眼都可能会做噩梦，唐苏苏仍旧没有移开目光。
盯着他看了很久，唐苏苏忽而笑了一声，“你知道么，几个月前，我和你的小侄子做了一个交易。他希望有一天，让你尝尝失去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滋味，我答应了他。”
她看不懂陈东晟此时的表情，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
但是她，没有后悔。
唐苏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很平静，“我是个非常记仇的人，唐殊是怎么得到七情碗，又是怎么取而代之的，我不想知道，我只要她和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