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农名额

齐浒刻意压着脚步，没打算正面激化矛盾。

　　他带着张明健和刘柯缓步上前，视野尽头，一扇厚重的巨型石门堵死了前路。

　　石门正门前蹲坐着两名守卫，两人统一戴着竹编斗笠。

　　一手紧握冰冷的长枪，枪杆笔直抵在身侧，另一只手随意拎着块切开的西瓜，姿态散漫，却自带一股不容靠近的威慑感，冷冷盯着往来的众人。

　　石门侧边竖着一块老旧木牌，字迹潦草却清晰，直白地戳出最诱人的希望：茶农名额还剩最后一个。底下紧跟着第二行字：茶油仅剩五瓶。

　　乱世荒年，这两行字，就是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三人目光微转，瞥见石门右侧空地上，聚着一群衣着华贵的人。

　　看穿戴不是外地富商，就是地方官绅，气度远超寻常百姓。

　　每个人身后都整整齐齐摆着几口密封的大木箱，想来是备足了身家财物，用来换取名额和茶油。

　　可这群有钱人半点从容没有，个个面色紧绷，额头布满冷汗，时不时抬手用锦帕擦拭满脸湿汗，眼神死死盯着石门和争斗的人群，眼底全是焦灼和忐忑，生怕到手的机会凭空溜走。

　　石门正前方的空地上，混乱的打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两道身影死死缠斗在一起，正是为了争夺最后仅剩的茶农名额拼命厮杀。

　　如今云国大地无法耕种，良田尽数废耕，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

　　只要能成为茶家的茶农，就能安稳立足，有口粮、有活路，不用在荒年里活活饿死。这唯一的名额，就是一条活下去的生路。

　　打斗的两人，一个手持粗木棍，一个攥着生锈砍刀，早已打得浑身是伤。

　　衣衫被血渍浸透，身上布满伤口，皮肉外翻、血迹淋漓，体力早已透支，连站立都摇摇欲坠。

　　可没人肯退后半分。

　　哪怕身受重伤、濒临脱力，两人依旧红着眼，咬着牙拼命搏杀。

　　在这绝境乱世，退让就是死，唯有杀掉对方，才能抢到这最后一线生机。

　　张明健看着惨烈的缠斗，心里微动，侧身问向旁边一个跪在地上、低着头的年轻男子：“喂，他们是在抢着当茶农吗？”

　　那年轻人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见齐浒三人居然直直站着，没有和所有人一样跪地等候，瞬间脸色大变，眼里满是惊惧。

　　他连忙压低声音，厉声警示：“你们还不赶紧跪下！但凡得罪了茶主，最后半点茶施都落不到你们头上，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周遭遍地都是跪地屏息的人，人人敬畏惶恐，唯独齐浒三人立身其间，格格不入。

　　门口两个正啃着西瓜的守卫，早就在三人靠近时留意到了动静。

　　二人脸上挂着明显的不耐与厌烦，只是懒得出声呵斥，也没有上前驱赶，就这么冷眼盯着三人一步步走近。

　　直到三人踏入门前空地，两名守卫同时抬手，随手将啃剩的西瓜瓤和瓜皮扔在脚边，起立举起手中的长枪，枪杆一转，冰冷的枪尖直直对准迎面走来的三人，戒备十足。

　　其中一名守卫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蛮横：“想争茶农名额的，乖乖去后面排队。想买茶油的，安分等着。要是想来闹事，趁早滚，你们来错地方了。”

　　齐浒脚步一顿，心底满是疑惑，不解刘柯为何会径直往前走出。

　　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两名守卫拱手行礼，态度谦和：“两位守卫小哥，我们不是来争茶农名额，也不是来购置茶油的。”

　　话音刚落，另一名守卫的目光骤然锁定刘柯，死死盯着他那双形态畸形的双手，瞬间笃定了来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极尽轻蔑：“我当是来做什么的，原来是为了这个废人求药茶的。告诉你们，药茶比茶油金贵百倍，难求得多。就你们这副平平淡淡的态度，也敢来求？识相的现在就地跪下，老老实实跪满三天三夜，或许茶管事大发慈悲，愿意见你们一面。”

　　刺耳的讥讽入耳，刘柯面色平静，全然无视两名守卫的刁难与嘲讽。

　　他微微停顿片刻，挪开脚步，径直走向不远处两个刚刚缠斗完毕、浑身是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