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味轩四楼（下）

小丫鬟前去开门，引进三位身着统一服装的女子来。只见她们皆穿着一色的月白色对襟短褂，下配同色的宽松长裤，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细带，袖口用绑带束紧，显得干练而利落。

　　她们的头发一律盘起，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不留一丝碎发，面上不施脂粉，却个个眉目清爽、神态平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专业气息。

　　领头的那位微微欠身，声音温和地道：“三位贵客安好，我们是今日当值的技师，接下来由我们为三位服务。若有任何不适或需求，随时告诉我们便是，不必拘束。”

　　三人见她们衣着整洁、举止得体，说话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疏离，心中最后那点拘谨也消散了。

　　绿衣姑娘甚至主动开口问了一句：“你们这手法是跟谁学的呀？我方才在大厅听人说，你们按得特别好。”

　　领头的那位技师微微一笑，答道：“我们掌柜特意从江南请了一位老师傅来教的，学了将近三个月才出师。老师傅说，我们这手艺，在江南那边叫做‘推拿’，与寻常的按摩还有些不同，更重经络和穴位的疏通。”

　　正说着，门外又有人通报——皮影戏的师傅已经到了。

　　绿衣姑娘一听，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宽松的棉布衣裳，又看了看那两张并排放置的矮榻，面上浮起一丝羞涩。

　　毕竟要在陌生人面前躺着，还要被人按来按去，哪怕对方也是女子，总觉得还是有些难为情。

　　那小丫鬟似是看出了她们的窘迫，抿嘴笑了笑，也不多言，只是走到窗边，将一道垂下的轻纱轻轻放了下来。

　　那轻纱质地奇特，薄如蝉翼，却又带着一层朦胧的柔光，像是将月光揉碎了织进去一般。

　　小丫鬟解释道：“几位贵客放心，这是我们掌柜特意定制的料子，从里头往外看，清清楚楚；可从外头往里看，便只能瞧见影影绰绰的人影，连面容都辨不真切。皮影戏的女师傅在屏风那头表演，只能看见纱幕上的影子，是万万看不见几位贵客的。”

　　三人透过那轻纱往外一瞧——果然，外头的桌椅、屏风、甚至走动的人影都清晰可见，可再回头看那纱的另一面，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什么也分辨不清。

　　这下，她们彻底放下心来，各自在矮榻上躺好，将薄毯拉到胸口，轻轻舒了一口气。

　　轻纱垂下，皮影戏的锣鼓声轻轻响起，纱幕上渐渐映出灵动的影子。今日她们点的是一出《哪吒闹海》，那小人儿在幕上翻腾跳跃，活灵活现，手中的火尖枪舞得虎虎生风，脚下的风火轮画出两道金色的弧线。三人一边看着皮影，一边捧着丫鬟送来的温热的茉莉牛乳茶，一边享受着技师们恰到好处的按压。

　　那技师的手法极为老道，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顺着肩颈的经络缓缓推按，遇到僵硬的结节便稍稍停留，以温热的掌心揉开，不急不缓，不轻不重，仿佛每一寸力道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

　　绿衣姑娘只觉得那酸痛了好几日的腰背，在技师的指下一点点地松弛下来，仿佛一块被揉皱的绸缎，被一双巧手缓缓抚平，每一根褶皱都被妥帖地熨开。

　　她舒服得几乎要叹出声来，含含糊糊地对旁边的好友道：“这……这也太舒服了吧……我感觉我这几天的酸疼，全被她给揉散了……”

　　紫衣姑娘没有答话，因为她已经舒服得闭上眼睛，快要睡着了。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黄衣姑娘倒是还醒着，可她也没说话，因为她正忙着吃东西呢！

　　她一手端着奶茶，一手捏着一块枣泥糕，眼睛还盯着纱幕上的皮影戏，嘴里含含糊糊地回复好友：“嗯嗯……是舒服……”

　　不知不觉间，按摩便结束了。

　　三位技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没有多作停留，也没有多余的推销或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