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意不去

　　那些文绉绉的词句从他的耳朵旁飘了过去，可“司农寺主簿”“从八品”“专务实务”这几个词，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了他的脑海里，拔都拔不出来。

　　传旨太监念完之后，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只好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孟主簿，接旨吧。”

　　孟田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磕头，额头实实在在地磕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倒把旁边的孟虎吓了一跳。

　　直到传旨太监被请去歇息，孟田才从地上站起来，腿肚子直打颤，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孟家的小院子里再一次炸开了锅。

　　张氏这回比上次还要激动，围着孟田转了好几圈，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我儿子成官老爷了？我儿子成官老爷了？”

　　她伸出手想去摸赐给孟田的衣裳，又缩了回来，仿佛怕碰坏了什么似的。

　　孟武则站在一旁，搓着手，咧着嘴笑，黝黑的脸上满是褶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孟虎第一个凑上来，故意板着脸，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一副酸溜溜的模样，啧啧了两声，阴阳怪气地道：“哎哟喂，了不得了，我们家出了个官大人了。往后我见着您，是不是得行礼叫一声‘孟大人’了？我这满身铜臭的商人，可不敢跟您这朝廷命官站在一处，免得污了您的官袍。”

　　孟田被他这一通揶揄，脸上的呆滞终于散了，笑骂了一句：“滚蛋！你少在这儿拿我开涮。”

　　他将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好，又看了孟虎一眼，故意慢悠悠地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方才说你自己满身铜臭，我倒是不嫌弃。这位皇商您若是赚的银子太多了没处放，尽管往我这儿搁，我不嫌多，替你花。”

　　孟虎被他这一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话来反驳，只好指着孟田，转头对张氏告状：“娘，你看看他！当了官就开始欺负弟弟了！”

　　张氏笑得合不拢嘴，一巴掌拍在孟虎后脑勺上：“行了行了，你们俩别贫了。老大当了官，老二当了皇商，都是光宗耀祖的好事，今儿晚上必须好好吃一顿！”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连孟田那个平日里仿佛同他一个模子出来的沉默寡言的女儿，都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热闹散去之后，孟田独自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捧着那道圣旨，翻来覆去地看。

　　他想起弟弟变成皇商之后孟琦对他说过的话：“哥，你放心，你只管把地种好，该是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他当时只当是堂妹在安慰他，没往心里去。可如今回过头来看，孟琦说的每一句话，竟都一一应验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眼眶微微发热。

　　他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低声自语了一句：“阿琦……谢谢你。”

　　观这位帝王的行事，他相信，孟琦那边，定然会有比他更好的奖赏。

　　而皇帝果然没有叫孟琦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