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私兵，十年一梦

　　萧夜衡的目光，从后宫移开，落在北境——榆林关的位置。

　　“安内，必须先攘外。”

　　他目光落在边境的位置上，“左贤王那边不断增兵，边境告急。林文渊一定在等——

　　等我们这边乱起来，等陛下分心，等他的私兵可以趁乱突围。”

　　他看向萧一，眸光如电：

　　“让我们在北境的暗桩，想办法把情报送到榆林关守将周将军案头。

　　不用多说，只需提醒他——左贤王在等人。”

　　萧一立刻领会，点点头道：“周将军是出了名的谨慎，只要有风吹草动，他会立刻加强戒备。”

　　“对。”

　　萧夜衡声音平均，语气却带着罕见地郑重，“只要边境不乱，林文渊就少了一张牌。”

　　“属下明白。”萧一躬身。

　　“还有，这些消息放出去之后——

　　盯死所有渠道，看看有没有第三只手，在暗中拨弄棋子。”

　　萧一瞳孔微缩：“主子是说……幽灵阁？”

　　萧夜衡语气低沉，目光幽深：“幽灵阁送了全套罪证，收了二十万两，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他们肯定一直在看。看我们怎么用这些证据，看这盘棋会走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继续道：“看有没有机会，再下一子。”

　　萧一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神秘莫测的幽灵阁，想起那套让他们亲涉龙潭的“三衣引路”，想起那份精确到令人胆寒的“罪恶之树”。

　　那样的对手，确实不会缺席。

　　“所以，”萧夜衡转过身，看向他，“咱们的人，不仅要盯林相、太子、皇子、赵青。还要盯——”

　　萧一深深垂首：“属下明白。”

　　“去吧。”

　　萧一起身，倒退三步，转身，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书房门轻轻合拢。

　　烛火终于稳了下来，不再跳跃，笔直地燃烧，像一支插在香炉里的香

　　书房里只剩下萧夜衡一人。

　　他独自坐着，面前那张羊皮卷还在，那叠密报还在，那盏烛火还在。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看着那张图，看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目光幽深得像一口井——

　　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看不清楚。

　　他伸手，将那张纸条凑近烛火，火舌舔上纸角。

　　纸张卷曲，焦黑，最后化成一撮灰烬，落在砚台里。灰烬在墨汁里慢慢散开，晕成一团浑浊的黑。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半扇窗，夜风呼啸灌入。冷，刺骨，带着寒意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谁家犬吠。

　　他盯着窗外婚房的方向——

　　婚房的灯，灯早就熄了。那座小院隐在夜色里，安静得过分。

　　院墙外，他布置的暗哨今晚换成了丙组的人，蹲在墙角、树后、排水沟边，像一群真正的杂役在偷懒打盹。

　　可她真的在睡吗？

　　“沈墨月……”

　　他看着那片黑暗，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宣判。

　　“如果你是幽灵阁的人……这盘棋，你会怎么下？”

　　黑暗中，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

　　一个猎手布好陷阱之后，等着猎物踏入时，才会有的笑——

　　如果她是幽灵阁的人，那些消息放出去之后，她会看到什么？

　　会看到林文渊被四面围攻。

　　会看到私盐乱了，私兵暴露了，金矿铁矿被人抢了。

　　会看到——

　　会看到她等的机会，来了。

　　她会动吗？

　　会怎么动？

　　是趁乱抢林相的肉，还是趁机摸太子的底，还是——”

　　萧夜衡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淡到几乎看不出，令人难以捉摸，分不清是算计，还是期待。

　　她最好来动。

　　因为——他给她留了门。